【第76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76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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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，韓信胸膛劇烈起伏，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。
不能慌，慌了便是承認。
他很快反應過來，朝呂緹端端正正行了一禮，動作一絲不苟，隻挺起身時，指尖在袖口微微蜷了一下。
韓信強撐著平日裡溫吞斯文的模樣，聲音聽著平穩無波，甚至勉強擠出一抹極淡的笑。
“夫人。這方帕子——是我的。方才走得急，不慎帶落在路上，可否歸還於我？”
呂緹隔著搖晃的燈焰看著他，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玩味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韓信麵上還覆著溫潤的假麵，可眼睛早已瞞不住心事，強撐的鎮定底下，是壓抑太久、近乎脆弱的慌亂。
雨勢不算大，他卻濕得這般徹底，必是發現帕子丟失，一路狂奔回來淋透的。
斜雨自簷外飄進來，落在銀甲肩頭，也沾濕了丹黃的裙裾，淺淺一片濕痕。
呂緹垂眸，看著帕麵上被撫平的蓮花瓣，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韓信臉上，語氣輕柔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“這方帕子，是我昔日贈予你的那方，對不對？”
呂緹頓了頓，將帕子輕輕展開又疊起，動作近乎悠閒。
“你一直留著。”
韓信的瞳孔猛地一縮，麵上的笑容還掛著，卻像一張被雨澆透了的紙，薄得透光。
先生既認出了這方帕子，也明白了，他一直留著它，到底藏著怎樣的心意。
韓信不確定先生是早有察覺，還是此刻才確認。可從她的語氣裡，他聽不出任何責怪或羞惱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圓過去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外男隨身帶著女子之物，終究不妥，容易落人口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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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緹抬起眼，清淩淩的雙眸隔著雨簾望著他，語氣依舊溫和，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他最脆弱的那根弦上。
“可韓都尉——你究竟，是什麼時候開始，貼身帶著它的？”
韓信沒有說話。
雨聲忽然變得很響。
他臉上那抹溫吞斯文的假笑，像是被人掐住了根，慢慢、慢慢地僵住了。
笑意一點一點，從韓信臉上褪去。
他小心翼翼維護了許久的疏離與克製，在“貼身帶著”這四字裡，像一麵被雨水浸透的牆，轟然倒塌。
那些日夜反複克製、強裝淡然的分寸，在這一刻儘數潰堤。
他……再也裝不下去了。
雨珠順著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滑下來，韓信怔怔地望著她，隔了片刻才開口，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。
“從先生遞給我的那一天起。”
他沒有再叫“夫人”。
呂緹沒有說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眼底一片了然。
雨聲填滿了兩人之間的沉默，燈焰在濕風裡晃了一下，將她清豔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。
雨水從鬢邊滑落，呂緹沒有去擦，眸間漫開輕軟的包容，等著他繼續往下說。
韓信望著她眸中的柔光，隻覺一路強撐的鎮定，在此刻轟然崩塌。
先生什麼都知道。
她從一開始，便一清二楚。
從她遞給他帕子，在坡上聽他推演策論，在帳中說她一直信他的那天起——先生就知道，自己一直在看她。
他瞞不過去了。
韓信的喉結微微滾動，沉默了一息。
他將臉上那層溫潤有禮的殼緩緩卸下，聲音依舊平穩，但每一個字都沉得發顫。
“先生贈予的東西，我一直貼身珍藏，從未有半分怠慢。兵營之中，先生贈我棉衣、又遞我素帕，韓信此生第一次被人以禮相待。從那日到現在，這方帕子，從未離身。”
韓信抬起眼，雨水順著眉骨滑下來，落進眼睛裡，他沒有眨，隻是直直地凝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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