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8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78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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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心的目光掃過殿下，落在一個身形瘦削、麵容清臒的中年文士身上。
那人穿了一身半新的青色深衣，腰間佩著一柄劍柄磨得發亮的長劍。
眉宇間帶著文人謀士慣有的倨傲，站在一群甲胄鮮明的武將中間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曾在項梁帳下任參軍，定陶戰前勸諫項梁勿輕敵冒進，項梁不聽，事後果然遇伏。
這一諫，便讓他在懷王麵前有了分量，也讓他在軍中得了個“有先見之明”的名聲——雖然他從沒帶過一天兵。
熊心深吸一口氣，將袖口那道磨了許久的毛邊又撚了撚。
他知道接下來這句話一旦說出口，便是公然在項羽的帥位上楔釘子。
但他若是連這一步都不敢邁，他這個楚王便永遠隻是一尊泥塑。
“宋義！！”
宋義從列中緩步而出，躬身行禮，聲音沉穩而恭謹：“臣在。”
“寡人命你為上將軍，統兵北上救趙。項羽為次將，範增為末將。三軍合兵，北上救趙。”
殿下靜了一瞬。
宋義直起身，麵上從容淺笑，眼角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得色。
熊心沒有去看項羽的反應，他不敢。
他轉向殿中另一側，那裡站著劉邦和他麾下的沛縣舊部。
“沛公之前率偏師攻陳留，內外策應，輕取城池，功不可沒。寡人命你引兵西進，直叩關中。
先入關中者——王之！！！”
這一句，他喊得比方才任命宋義時更響，字字砸在殿中。
熊心說完，悄悄斜眼去撇項羽的神色。
項羽眉峰微擰，麵色冷硬沉鬱，分明滿心不悅，滿腔戾氣壓在眼底，卻終究未發一言，算是應了。
熊心又怕又喜，一麵懼著項羽的威勢，一麵在心底盤算。
一紙空諾，便能讓劉邦去分項羽的勢。
劉邦若真入了關中，項羽便不再是唯一的功臣。劉邦若入不了，他也沒什麼損失。
而宋義坐在上將軍的位置上，哪怕隻是名義上的主帥，也能在軍中分走一部分指揮權。
這兩步棋，是他眼下唯一能走的。
走得好，或許能讓自己成為真正的楚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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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膳設在項梁府中。
項梁胸口舊傷已結了深褐色的痂，裹傷的布帶拆了大半，隻餘肩下一道還纏著。
白日裡朝會的消息傳到他耳中時，項羽已從殿上回來了。
他聽完，沉默良久，卻隻是點了點頭。
項家的路已經交給了羽兒去走，如今的羽兒，扛得下。
此刻項梁靠在榻上，目光掃過項羽、呂緹，又落向範增，忽然輕笑一聲。
笑聲不高，卻中氣十足。
“行了，都別拉著臉。宋義是什麼人，熊心是什麼心思，你們三個心裡比我還清楚。今日叫你們用飯，就是來議事的。”
項羽坐在案側，已換了件寬鬆的深衣，領口微微敞開，姿態放鬆地靠在坐榻上。
他神色如常，殿中那點不快，早已在路上散了大半。
聽到叔父的笑聲，項羽揚了揚嘴角，拎起酒壺替叔父斟了一爵，調侃道。
“叔父中氣這麼足，興許再過兩日便能上馬了。”
呂緹坐在他身側，換了件家常的海棠紅曲裾，發間簪了一支紅瑪瑙步搖，燈火下流蘇微晃，襯得眉眼愈發豔麗。
她勾起唇角，將酒爵端起來抿了一口。
項梁是要借著這頓晚膳，替他們把棋局明明白白擺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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