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0章 楚漢·楚家幺女 80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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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風卷地，旌旗獵獵。楚軍大營中，北上救趙的軍令已傳遍各帳。
韓信將最後一卷輿圖收入革囊。
佩劍橫在案角，劍鞘上那道定陶掘堰留下的劃痕，在晨光下泛著細微的銀芒。
他如今是典軍都尉，可近軍機參議，隨項羽一同北上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隨軍出征，卻是頭一回以軍機參議的身份站在中軍，不再是守在帳外的執戟郎了。
韓信望著輿圖上那條從彭城通往巨鹿的路線，指尖在渡口與關隘之間緩緩劃過，微微上挑的眼睛裡，沉著冷靜的篤定。
簾縫裡漏進來的晨光落在他胸口的甲片上，泛起一層薄薄的銀光。
韓信指尖循著那縷落光，緩緩撫過胸前，眼底劃過一抹欲色。
那夜雨中，先生將素帕塞回他胸口時指尖的溫度，還留在記憶裡。
這次北征，他會拚儘全力，建功立業，揚名天下，隻盼來日有幸伴先生左右。
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麵掀開。
一個親衛探進頭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掩不住語氣裡的驚訝。
“韓都尉，你聽說了沒——夫人要隨軍北上！”
韓信的手指落在革囊係帶上，驟然頓住。
“現在聽說了。”
他垂落眼眸，慢慢將係帶束緊，心緒翻湧間不覺暗自用力，骨節繃得泛白。
先生給了他一個承諾，一個隻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約定，一份他要用戰功去兌現的獎賞。
如今，先生也要隨軍同往。
她會與他踏同一條征途，赴同一場硬仗，親自守候著他兌現心底誓言。
這次北征，他自會拚儘一身兵略，護先生周全，絕不受半分刀兵之險。
更要讓先生親眼看見，她親手從泥濘裡撿起來的這個人，配得上她的眼光，亦擔得起伴她身側的無上榮光。
韓信將心底翻湧的滿腔熱意，儘數斂入溫吞斯文的淺笑之下。
隨即起身佩劍，抬手掀開帳簾，步履沉穩，大步往校場而去。
北風灌進他的袖口，吹得銀甲下的衣袍獵獵作響，腰間佩劍輕輕晃動，劍鞘上那道劃痕在晨光裡一閃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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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中，炭火燒得正旺，將幾人的影子投在牛皮帳壁上，忽長忽短。
劉邦盤腿坐在案後，指尖沿著輿圖上那條從彭城一路向西的路線緩緩劃過——武關、嶢關、灞上、鹹陽。
每一處關隘都被他反複點過，墨跡旁密密麻麻，全是蕭何昨夜核對過的糧草數目與駐軍標注。
西進，獨掌兵權。先入關中者王之。
劉邦在心底把這兩句話，翻來覆去地嚼了一整夜。
定陶一戰後，他曾以為自己追不上那道玄色的背影，現在機會來了。
但不是追，是繞。趁項羽北上和章邯死磕的時候，搶先入關中。
“懷王這道西進令，擺明了是一箭雙雕。”
劉邦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了敲，抬起眼看向案側的蕭何與張良，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北上救趙是硬仗，西進叩關也是險途。誰先入關中誰便是關中王——他倒是不偏不倚，把餌拋給了兩路人馬。”
“懷王本就大權旁落、手中無多少實權。他固然忌憚各路將領手握重兵、各自擁勢，可更畏懼的，是我們合勢聯營，取而代之。”
蕭何擱下手中賬冊，神色沉穩，抬手推了推案角的算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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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沛公，西進路上險關重重，武關、嶢關皆是秦軍重兵把守的堅城。但秦軍主力被牽製在北線，隻要北線拖得住章邯與王離，西進便能勢如破竹。這是機會，不是硬仗。”
他說到後半句時，慣常平板的語氣裡，難得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銳意。
張良將輿圖往自己膝頭挪了挪，指尖輕點在武關的位置上，目光沉靜如水。
“張良以為，西進之要，在迂回。武關守將，良略知一二——此人好利而寡斷，可策反，不宜強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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