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1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81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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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午後，劉邦一行如約而至。
劉邦率先跨步入內，蕭何、樊噲緊隨其後，分立兩側。
蕭何神色如常，目光卻在進門的瞬間，便將正堂的陳設、侍從的數量、案上攤開的輿圖，不動聲色地收入眼底。
樊噲則大大咧咧地環顧四周，粗聲粗氣地感歎了一句。
“乖乖，這項府比咱們那破院子強多了。”
劉邦沒有坐下。
他站在堂中，目光緩緩流轉，掠過半掩的窗欞，搖曳的燈盞，環視著緹兒生活的地方。
笑意掛在嘴角，薄得像一層即將被風吹散的灰。
腳步聲從內室傳來。
項羽大步走出，身後跟著韓信，一玄一素，一剛一斂，默然站定。
霎時間，堂內氣氛一沉，無端多了幾分肅殺壓迫之感。
呂緹走在最後，一身與項羽同色的玄色深衣，衣擺繡著暗紋雲章，不綴繁飾，氣韻沉靜。
她在項羽身側站定，伸手放入他掌心，同衣同調，氣韻相契，儼然一對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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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緹目光淡淡掃過劉邦，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強撐的鎮定。
她微微屈膝，斂衽行禮，唇角噙著一抹輕柔的淺笑。
“貴客登門到訪，請入席安坐。”
眾人聞言，紛紛移步入堂，依次落座。
劉邦落座之後，目光仍怔怔凝著緹兒清絕的容色，一時心神震顫，滿腔思念翻湧難抑。
可項羽就在身側，劉邦迅速斂了心神，偏過頭，心頭紛亂，不敢再看緹兒，生怕藏不住眼底的落寞。
可剛錯開視線，便猝不及防撞進了項羽深邃沉斂的眼眸。
二人隔著數步距離，默然對峙在堂中。
曉光迎麵灑落，直覆項羽眉眼，襯得眉骨棱角愈發冷銳，氣度迫人。
劉邦坐在背光之處，麵上笑意不改，瞧不出半分慌亂失態。
他緩緩開口，沒有叫“項將軍”，用的是那日在涼棚下喝酒時的稱呼。
“項兄。明日一別，你北上，我西進。這一走，便不是十天半月能再坐在一起喝酒的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罕見地收斂了所有散漫。
“所以今日來，不是客套。有幾句話，想當麵跟你說。”
項羽凝眸望著他，微微坐直了些。
晨光自窗欞疏落，將他那雙沉黑的鳳眸映得格外專注，沉靜裡帶著迫人的威壓。
“你說。”
“北上救趙，你啃的是最硬的骨頭。章邯雖折戟定陶，但元氣未損，如今又與王離合兵一處。長城精銳坐擁數十萬重兵，這一戰凶險萬分，不是易與之局。”
劉邦抬起眼，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。
“可我信你能打贏。並非倚仗項家兵多將廣，而是我本心信你。
那日定陶坡上，我率師從陳留趕回，得知你僅率一千精兵，便敢奇襲馳援，一戟斬斷章邯中軍。
從那一刻我便看清，亂世諸侯雖多，大半庸碌怯懦。放眼天下，能傾覆暴秦者，除了你項羽，沒有第二個。”
堂中靜了一瞬。
這絕非虛言奉承，也不是場麵客套，而是亂世梟雄之間，一份赤誠坦蕩的惺惺認可。
樊噲坐在劉邦身後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被蕭何一個眼神止住了。
韓信眼底閃過一絲訝異，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扣了扣。
他從前隻遠遠見過劉季幾麵——在定陶慶功宴上，在校場點兵時，在懷王朝議散後。
這位沛公總是掛著一副吊兒郎當的笑臉，說話大大咧咧，看起來不過是另一個運氣好、從市井裡混出來的草莽英雄。
可此刻，韓信看著劉季站在堂中，與項羽論天下大勢，暢滅秦宏圖。
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小看了沛公。
敢於當著項羽的麵說出這番話，絕非刻意逢迎的虛言。
而是胸中有丘藏壑的襟懷，心明前路誌向，敢認敵手鋒芒的的清醒與膽魄。
沛公劉季，是個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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