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84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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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中驟然安靜下來。
英布張了張嘴，季布的眉頭猛地擰緊。
龍且從帳門口往前邁了一步，鐘離眜抱劍的手微微收緊。
蒲將軍最先反應過來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送子入齊？他宋義想乾什麼——想另起爐灶？”
呂緹沒有直接回答，隻是偏過頭，看向項羽。
項羽迎上她的目光，嘴角微微揚起。笑意極淡，卻沉著看透全局的篤定。
“宋義在安陽停了四十六天，不是怕死，是在等。”
他的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敲，語速不快，卻字字分明。
“他在等齊國的使臣。他把兒子宋襄送往齊國，名為出任宰相，實為暗中結盟。
等到齊國那邊點頭，他便可借外援之勢，把安陽大營變成他宋家的私軍。到那時候，北上的軍令便是一紙空文。”
季布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他這是要擁兵自重、另立門戶？”
“宋義打得一手好算盤。”
項羽往後靠了靠，燈光在他臉上明暗分明，眉骨高聳，眼睫低垂，將眼底的銳利藏得恰到好處。
“一邊按兵不動，消耗秦趙雙方的兵力；一邊暗中結盟，培植自己的勢力。
等秦趙兩敗俱傷，他便可以帶著這支軍隊轉而割據一方，不再是懷王的將，也不再是項家的對手——是他自己的王。”
“狼子野心！”
英布一拳砸在掌心，黝黑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我老英這就去劈了他！”
“英布。”
呂緹開口，聲音柔和，卻讓英布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。
她抬起眼，語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篤定。
“你現在去劈了他，便是以下犯上，按軍法當斬。宋義巴不得你這麼做。他用‘匹夫之勇’來羞辱阿羽，就是要激怒我們，讓我們犯錯。”
英布愣住了，半晌才悶聲道：“那——那就這麼忍著？”
呂緹偏過頭看向項羽，唇角微微一彎。
笑意很輕，像一片花瓣落在棋盤上，卻足夠讓滿帳的焦灼都沉下來。
“阿羽，你跟諸位將軍說說，接下來怎麼做。”
項羽眼底的溫柔一閃而逝，轉向諸將，神色沉穩。
“宋義是漁翁，我也是。
隻不過他以為，他在等秦趙兩敗俱傷，殊不知我等的，不是巨鹿的戰局，是他自己把罪證攢夠。
送子入齊是第一條，按兵不動是第二條，克扣軍糧是第三條。嗬，韓信已經在辦了。”
諸將的目光從呂緹身上移到項羽身上，又從項羽身上移回呂緹。
這夫妻二人，一個鋪路，一個收網，一個布出線索，一個定下大局。
半晌，季布才開口，目光一片歎服。
“將軍和夫人，原來早就布好了棋。是我等太急躁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韓信此人，心思縝密、洞察敏銳，確實是去查宋義的最佳人選，夫人想必早有衡量。”
英布用力一拍大腿，眼底的憤慨已轉化為壓抑不住的亢奮。
“行！少將軍說等，我老英就等！等韓信把那老小子的罪證全挖出來，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威風幾天！”
鐘離眜抱著劍點了點頭，依舊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樣。
項羽靠回坐榻，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韓信去查宋義，是明線。還有一條暗線——英布，你與蒲將軍從今日起，每日巡營時多和士卒說說話。就說巨鹿那邊快要撐不住了，問他們想不想北上殺敵。”
英布咧嘴一笑。
“明白！讓弟兄們知道，不是咱們不想打，是宋義按著不讓打！”
“還有。”
呂緹擱下茶盞，語氣依舊是溫軟如常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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