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身冷厲的殺氣，幾乎是瞬間便收斂了回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小心翼翼、強壓著滿心焦灼與擔憂的溫柔。
“先生。你可有受驚？”
韓信幾乎是本能地邁近了一步，卻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腳。
這個距離是安全的。再近一步，韓信怕自己便再也退不回去了。
他壓下眼底未熄的怒火，就著燈火仔細打量呂緹，暗自鬆了口氣。
先生的麵上沒有淚痕，發髻沒有亂，衣襟也沒有任何被碰過的痕跡。
呂緹搖了搖頭，聲音溫軟如常。
“我沒事，多虧韓都尉來得及時。”
方才韓信挺身擋在她身前時，周身凜冽鋒芒毫無遮掩，全然不顧對方是全軍主帥。
五十軍棍的責罰分量，他心裡比誰都清楚，卻依舊半步未退，義無反顧。
韓信把前程、軍階、甚至性命都拋在了身後，隻為替她擋下片刻的輕薄。
呂緹的目光輕輕落在他臉上，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暖意。
“方才你做得很好。”
她唇角揚起明媚笑意，輕聲開口。
“宋義此人色厲內荏，你方才那番話，句句戳中他最怕的軟肋。既護住了我，也保全了自己。”
韓信凝望著先生的笑顏，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先生不必記掛我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，像是說給她聽，又像在喃喃自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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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韓信有今天，本就是先生成全的。隻要韓信在，便不會讓任何人冒犯先生。任何人——都不行。”
燈火勾勒出韓信清俊的側臉，眸底翻湧著尚未斂儘的熾烈心緒，像是被風撩過的火堆，餘燼未冷。
韓信靜靜站著，默默等她再開口。
並非隻想要一句誇讚，隻是貪戀她的目光，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片刻。
呂緹垂下眼眸，心底無聲掠過一聲淺歎。
“你方才是從偏帳跑過來吧，步子比平時快了許多。這幾日通宵推演巨鹿的戰術，體力還撐得住嗎？”
韓信微微一怔，眼底掠過極淡的訝異，又漾開了一絲隱秘的欣喜。
先生始終記掛著他。
她不僅知道，他在為巨鹿戰事殫精竭慮，甚至連他本該在偏帳安歇，都了然於心。
這份歡喜淡而細碎，韓信根本藏不住，含著溫柔笑意的雙眸微微上揚。
“先生看出來了，韓信確實在推演巨鹿的戰術。王離駐地布防、漳水河道流向、各處渡口寬窄，我反複推敲數遍，卻總覺還差關鍵一環，未能周全。”
呂緹唇角輕輕彎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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