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7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87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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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後，校場。
天色陰沉，北風卷著枯葉呼嘯掠過營道，點將台上楚字大旗獵獵翻湧。
諸將齊聚台下，甲胄在昏蒙天光裡泛著森冷的鐵光。
英布抱臂而立，蒲將軍按劍不語，龍且站在人群前列，眉頭緊鎖。
軍中氣氛沉得像一塊壓在胸口的巨石。
四十餘日的停滯，糧草將儘，怨聲載道。誰都知道今日這場集會，非同尋常。
項羽緩步登上點將台。
玄甲覆身，披風垂曳。寒風拂動額前碎發，露出一雙沉黑冷峻的鳳眸。
項羽沒有拔劍，隻是站在高台，周身那股不容置喙的氣場，便讓台下數千人的竊竊私語，驟然止息。
“今日召集諸位，隻為整軍紀，收兵權。”
項羽沉聲開口，將校場上的風聲儘數壓下。
“懷王命楚軍北上救趙。主帥宋義，屯兵安陽四十久日不進。本將今日當眾宣告其罪，請諸位共聽。”
台下鴉雀無聲。
項羽展開一卷竹簡，字跡曆曆分明，皆是韓信連日奔走搜羅來的實證。
“其一，逗留安陽、遷延不進，坐視巨鹿被困，延誤軍機。其二，私遣子嗣、赴齊拜相，暗結諸侯外邦，心懷異誌。
其三，漠視士卒、凍餓不顧，終日宴飲奢靡，耽於享樂。其四，專權擅斷、私立苛令，蓄意打壓異己，紊亂軍規。
軍法有言，逗留畏敵、私通外邦、不恤將士、專權亂軍，四罪並論，當斬族誅！”
項羽念完最後一條，合攏竹簡，目光凜凜掃過台下。
“以上四條，引軍法據，皆有實證。諸將可有異議？”
全場寂然無聲，士卒們怔在原地，驚喜得忘記了說話。
英布第一個拔出佩劍，劍尖拄地，單膝跪了下去。
“末將無異議！”
緊接著龍且、蒲將軍、鐘離眜等人相繼跪倒，甲胄碰撞之聲此起彼伏，如潮水漫湧。
項羽勾起一抹淺淡笑意，神色從容，大步走下點將台。
身後數十親衛緊隨，徑直往中軍大帳走去。
玄色披風被狂風扯得筆直，靴底碾過黃土，每一步都沉穩如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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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簾掀開時，宋義正斜倚在案前，手中端著酒盞，幾個幕僚圍坐在側。
他看見項羽進來，眉頭微微一擰，隨即舒展開來，唇邊浮起一絲慣常的譏誚笑意。
上一次他當眾羞辱項羽時，項羽麵色鐵青、攥緊劍柄卻一言不發。
宋義篤定，這一次，項羽依舊不敢動他。
畢竟他是懷王親封的上將軍，印綬就掛在腰間。
“項次將，這是想來勸本帥渡河？本帥說過多少次了——”
項羽靜靜地看著他，神色無半分怒意，甚至連被冒犯的波瀾也沒有。
冷冽的目光不似對峙的對手，更像布好天羅地網的獵手，漠然打量著籠中的獵物。
項羽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，語氣平淡地開口。
“宋義。逗留誤軍、私通外邦、不恤士卒、專權亂軍，四條罪狀，依軍法當斬。懷王印綬在你腰間，軍法卻懸於你頭頂。
如今軍情緊急，軍中臨機從權，今日斬佞臣、振軍心，無需再候王命。”
宋義臉上的譏誚瞬間碎裂。
他猛地扔下酒盞，酒液潑在袍袖上也渾然不覺。
““項羽，你放肆！我乃懷王親封上將軍，你豈敢動我！來人，速速將他拿下！”
宋義倉皇轉頭，聲音在帳中回蕩了一圈，卻沒有任何回應。
親兵早已被項羽的親衛控製在帳外，幕僚們個個麵如土色，都在悄悄往後退，沒有人敢上前。
項羽懶得看他狼狽掙紮。
他微微偏過頭，朝身後的親衛淡淡吩咐了一句：“押去校場。”
宋義被兩個親衛架住胳膊往外拖時，仍在嘶聲掙紮。
錦緞袍袖被撕裂，懷王的印綬從腰間滑落，落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項羽彎腰將印綬撿起來，在掌心裡掂了掂，隨手丟給身後的龍且，轉身走出大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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