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3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9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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項羽走到偏帳前,沒有讓人通報,徑直掀開帳簾。
燈下韓信正俯首伏案,整理各處軍策。
項羽眸光沉靜,淡淡落下一句:“跟我走。”
沒有多餘的話,轉身便往營外走去。
韓信微微一怔,沒有多問,默然跟上。
二人一前一後,緩步走上營地外側一處荒涼高坡。
此地視野遼闊,山河壁壘、雙方軍營儘收眼底,整片巨鹿錯綜複雜的局勢一覽無餘。
晚風掀動二人衣袂,獵獵作響,四下寂靜無人,隻有遠處營火在風裡明滅,像誰在天邊灑了一把碎星。
韓信隨行而上,心底暗自翻湧著繁雜思緒。
他站在項羽身後半步的位置,垂手而立,麵上依舊是溫吞斯文的淺笑,內裡卻緊繃如弦。
他素來清楚,項羽天生傲骨,性情剛烈,占有欲極強,自己對先生暗藏的愛慕之心,本就是橫亙在二人之間一道隱晦的隔閡。
今夜深夜獨處,無旁人在場。
韓信不由得暗自揣測,莫非項羽早已隱忍許久,打算趁著無人之時,清算自己這份逾矩的私情。
項羽目光遙遙望向暮色籠罩的蒼茫遠山,很久沒有說話。
北風灌進他的玄色披風,獵獵作響。
項羽負手而立,脊背挺拔如青峰寒玉,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,層層心緒翻湧。
他不是不在乎——是太在乎了,才忍到現在。
漫長沉寂過後,他才緩緩開口,嗓音低沉,壓抑住胸中翻騰的戾氣。
“韓信。我知曉你一直傾慕阿柔。”
短短一句話,直擊心底。
韓信渾身驟然一震,渾身僵住,麵上一貫從容溫和的笑意,瞬間徹底碎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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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開口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駁。
驚恐,羞慚,不甘,還有一絲被剖開之後無處遁形的刺痛。
韓信不是從未揣測過。
他隱隱察覺,項羽也許已經看穿了自己暗藏的情意。
但萬萬沒想到,項羽會這樣直白地、毫無預兆地,把這件事擺在台麵上。
晚風清冷,項羽側臉輪廓冷冽分明,夜色暈染得他神色複雜難辨。
他眼底暗流沉沉,視線依舊落向遼闊遠山,不曾回望身後之人,語氣愈發沉緩。
“換作世間任何一個男子,知曉旁人愛慕自己的枕邊摯愛,心底都會生出惱意,乃至生出殺心。人之常情,我亦難免。”
他喉結緩緩滾動,斂去幾分酸澀。
“隻是如今亂世飄搖風雨未定,巨鹿一戰,維係整個楚軍存亡。家國大局在前,我不能任由私人愛恨,蒙蔽本心。
比起心中芥蒂,阿柔的一世安穩,數萬楚軍將士的生死前路,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項羽緩緩壓下眼底萬千紛雜情緒,回過身形,眸光澄澈鄭重,直直看向韓信。
“此番決戰,謀劃虛實相生。假破釜沉舟是整場戰事最凶險決絕的一步,九死一生。
我親自率領主力渡河奔赴險局。所有刀光血刃,生死磨難,儘數由我一人扛。
而牽製章邯的第二策,需要長久維持,不能中途斷絕。章邯老謀深算,臨場極擅長隨機應變——全軍之中,唯有你通透整套計謀,智謀深遠,最適合統領兵馬布設疑兵,牢牢困住棘原大軍。”
韓信垂眸靜靜聆聽,心間大浪翻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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