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6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96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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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鹿城外，兵刃鏗鏘，廝殺震天。
各路諸侯壁壘之上，無數斥候伏地遠眺，死死盯著這場顛覆認知的戰局，麵色各異。
齊營斥候第一個策馬奔回，翻身下馬時踉蹌了一步，聲音發顫。
“楚軍——楚軍全瘋了！項羽親自衝陣，一戟一劍連挑秦軍數將，秦軍前軍潰了！”
田都猛地從案前站起來，酒囊從手中滑落，酒液潑了一地，他渾然不覺。
“全瘋了？什麼叫全瘋了？”
他快步走到營門，遠遠望著漳河方向那片被喊殺聲淹沒的河灘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那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，他昨日還在酒桌上嗤笑“不過是運氣好”的年輕人——此刻正率領數萬楚軍，硬生生將秦軍外圍防線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一切從來不是運氣使然，是步步為營，謀略勇武皆冠絕當世。
燕營斥候緊跟著衝進來，跪地急報：“楚軍全員死戰，王離大軍連連敗退，防線崩裂！”
臧荼手中的輿圖滑落在地，他彎下腰去撿，手指卻停在半空。
他想起昨日在帳中信誓旦旦地說“秦軍勢大，誰先動誰先死”，想起他傳令三軍“一兵一卒都不許出營”。
此刻那些被他勒令不許出營的兵卒正趴在壁壘上，望著漳河對岸的戰場，眼底不是恐懼，是亢奮。
臧荼撿起輿圖，緩緩站起身，沒有再開口。
趙營斥候連滾帶爬衝進來，聲音嘶啞：“項羽單騎衝陣，無人可擋！”
陳餘從坐榻上霍然站起，那張被恐懼反複碾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以外的神情。
望著被困半年苦苦死守的巨鹿城池，萬千感慨湧上心頭。
他閉上眼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老淚從眼角滑下來，沒有擦。
“項羽小兒——”
田都站在營門口，凝望著遠方血色彌漫的天際，喃喃開口，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他真敢打，他居然真敢打。這般年紀，竟敢以斷舟沉釜決一死戰。項羽此人，實在太過可怖。”
臧荼指尖掐緊木欄，神色從最初震驚，慢慢化作深重的忌憚。
此戰絕非貿然強攻，從頭到尾，皆是層層謀劃，是運籌帷幄的強者碾壓。
他心底隱隱生出寒意。
倘若巨鹿一戰楚軍大勝，項羽真的破了王離，坐擁赫赫戰功，威震天下。
那他們這些作壁上觀的諸侯列國，往後又該如何麵對這頭可怕的猛獸。
—
後方中軍大帳，呂緹安然靜坐案前。
茶早已涼透，她卻沒有再續。
她的指尖抵在輿圖上漳河的位置，來回劃了數次，本能的牽掛著項羽。
帳外秋風拂動枯葉簌簌作響，遠方隱約縹緲的殺伐號角隨風飄散。
呂緹的目光又落在棘原的弧線上，指尖微微蜷起，輕輕壓住圖紙邊角。
她雖身在後方，未臨沙場，心底卻同時勾勒著兩幅完整戰局宏圖。
一幅在漳河對岸，阿羽正迎著漫天箭雨衝陣。
看似孤注一擲賭上性命的沉舟破釜，實則步步算計。既是迷惑秦軍，亦是震懾冷眼旁觀的各路諸侯。
他要讓全天下記住那個沉舟渡河的霸王，記住楚軍如何用決絕的勇武撕開秦軍防線。
可演得再像，終究是真的置身死地。
刀劍無眼，箭矢無眼，戰場上任何一個微小的變數都可能讓她失去他。
這份日日縈繞心頭的擔憂，呂緹一直深藏心底，像把一柄太鋒利的刀收回鞘中。
內裡寸寸煎熬，外表始終自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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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幅在棘原，韓信正與章邯隔河博弈。
那裡沒有震天的喊殺聲，沒有血流成河的慘烈，隻有無聲的試探與反製。
每一次出招都像在暗夜裡下棋，落子無聲，卻步步致命。
章邯不是王離，他是曆經無數戰陣的老將，眼光毒辣，心思深沉，最擅長的便是在看似平靜的對峙中，嗅出對手的虛實。
韓信能不能鎖住他，取決於他能不能在章邯每一次變招時，始終保持一步領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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