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7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97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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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雲瞬息萬變，分毫差錯便可滿盤皆輸。
韓信站在河岸高處，曠野長風穿行，銀灰衣袂颯颯翻揚。
他看見秦軍營門微啟，數隊輕兵魚貫而出，沿著河岸散開，小心翼翼朝楚營方向摸來。
章邯出招了。
韓信眯起眼，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裡沒有驚慌，隻有一種平淡到近乎冷酷的篤定。
他等這一手，等了整整三天。
章邯不愧是名將——換作旁人，早在第一日便坐不住了。
他忍到現在才試探，不是膽怯，是狡詐。
但狡詐也有狡詐的規律，而他早已把章邯所有的可能的招數，都在腦中推演過數遍。
韓信偏過頭，低聲吩咐身旁的副將。
“傳令下去，沿岸伏兵佯裝慌亂，後撤半裡。左右兩隊迂回包抄，不許交戰，隻圍不攻。”
副將愣了一下。
佯裝慌亂？這種戰術聽起來像是在示弱。
他不敢多問，抱拳領命而去。
對岸章邯的探軍步步緊逼，果然逐漸大膽起來——起初還貼著河岸的隱蔽處潛行，後來見楚營方向旗幟搖晃、兵士亂跑，乾脆直起身子快步前進。
有人甚至回頭朝棘原方向揮了揮手，示意“這邊虛的，放心來”。
可越往前，越覺得寒意徹骨。
對方看似慌亂，實則章法井然——每次倉促後撤，都恰好停在他們追不上的距離。
每次陣腳鬆動，都恰好露出一個看似誘人實則危險的缺口。
而左右兩側的楚軍，不知何時已悄然合攏，隱隱形成了一張無形的網。
章邯在高台之上看得分明。
他看見自己的探軍步步深入，看見楚軍“慌亂”後撤，可左右兩翼卻隱隱合攏，形成包圍。
一瞬間，章邯背脊發涼——對麵根本不是虛張聲勢的雜牌牽製軍。
對方完全吃透了他的用兵習慣，甚至提前算透了他所有的臨場變數。
這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會試探，知道他會在試探時用輕兵分批壓進，沿著河岸找薄弱處。
每一步都被預判，每一步都被反製。
這種步步受製、落於後手的窒息感，無比熟悉。
章邯心神沉沉，忽然想起定陶那場血戰。
當日堤壩提前潰決、大水驟至，全軍措手不及、潰敗如山，他當時心頭震駭——究竟是何人謀算，精準至此？
而今日棘原戰局，對方步步先手、層層布局，永遠快他一步、隱於暗處，讓他始終看不透虛實、摸不清底牌。
這種被人牢牢牽著戰局、壓過一頭的無力感，竟與定陶那日如出一轍。
眼前這個悄然布下天羅地網、將他死死困鎖在棘原的楚軍將領……難道，便是當日決堤破局之人？
章邯緩緩閉上眼，吐出一口積壓的濁氣。
他站在高台上，望著對岸那片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楚軍旌旗，久久沒有開口。
有這樣的人在楚軍，王離敗得不冤。他自己，怕也終究會被困死此地。
章邯不敢再出一兵一卒，火速傳令全軍回撤死守。
棘原大營的營門在暮色中，轟然關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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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方戰場所有隱秘交鋒，全部被潛伏山野的諸侯斥候儘收眼底。
他們趴在遠處山坡的草叢裡，渾身冷汗。
有人壓低聲音問：“對岸那個守將是誰？章邯——被活活鎖死了！”
另一個搖頭，目光裡滿是震撼。
“好像叫韓信。從來沒聽說過，隻知道是項羽帳下一個新提拔的年輕將軍。”
“楚軍深藏的底蘊，實在太過可怖。”
年輕將軍。
一個無人知曉的名字，竟將當世名將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他們飛快將這些隱秘精妙的戰局變化，帶回各自營中。
齊營中，田都聽完斥候的回報，酒囊停在半空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把“一個年輕將領”在嘴裡翻來覆去嚼了數遍。
“韓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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