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1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01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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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椅之上，胡亥早已麵色慘白，全無半分帝王氣度。
纖細的指尖用力摳緊禦案，指腹蒼白，單薄的身軀控製不住，微微發顫。
傳令士卒的每一句稟報，都宛如利刃，一刀刀淩遲著他的筋骨心神。
胡亥從來都不是懵懂無知的二世，世間利弊家國存亡，他全都聽得明白。
長城軍團沒了。巨鹿敗了。
這些詞拚在一起，就是大秦的末日。
可胡亥不敢接，不敢麵對，甚至不敢讓那些話在自己腦子裡多停一息。
他是千古一帝始皇帝的兒子。
從小聽著父皇橫掃六合、一統山河的蓋世偉業長大。
父皇的影子太大了，大到無論他做什麼，都覺得父皇在看著他。
最初登臨帝位之時，胡亥也曾懷揣赤誠本心，想要勤勉治國，安穩山河，做一個不負先祖威名、世代基業的帝王。
可他年幼怯懦、資質平庸，既無人教導帝王馭人之術，更無人輔佐打理天下朝政。
他被趙高牽著走，被權術裹著走，一步步荒廢朝政，最終沉溺享樂，用奢靡荒淫掩蓋自己的無能與惶恐。
此刻看著那片薄薄的絹帛，胡亥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父皇，你看見了嗎。
你窮儘半生血汗，浴血打拚下來的萬裡河山，終究，斷送在了我的手中。
胡亥仿佛看見父皇站在宗廟的高台之上。
那雙威嚴的眼睛穿過生死，穿過宮牆，穿過他顫抖的脊背，冷冷地看著他。
失望，厭棄，滔天怒火。
胡亥緩緩閉上眼，滿心痛楚。
這份愧疚與惶恐在他胸腔裡翻湧了不過片刻，便被懦弱與無能，扭曲成了暴戾。
胡亥猛地睜開眼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悔改，隻有遷怒。
他不敢怪罪昏庸無為的自己，不敢追究趙高禍亂朝綱，
隻能將所有亡國的怒火，儘數轉嫁千裡之外，駐守棘原的章邯身上。
“章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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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出來，帶著哭腔，又帶著帝王瀕臨亡國的瘋狂暴戾。
“都是章邯！”
殿中百官齊齊一顫，人心惶惶。
位列朝臣前方，須發花白蒼老的右丞相馮去疾，始終默然佇立，閉口不言。
他曆經兩朝，見過始皇橫掃六合的雄姿，也見過二世登基後朝綱一日不如一日的頹敗。
此刻他聽著胡亥將罪責儘數推給章邯，心中最後一絲殘存的期許，也化為泡影。
王朝衰敗，朝堂糜爛。
陛下不自省其身，不思朝堂弊病，隻會一味遷怒遠戍邊關、深陷牽製的沙場老將。
大秦的脊梁，不是在沙與血之間斷的。
是在鹹陽宮的陰謀裡，在趙高的讒言中，在二世的昏聵下，一寸寸蝕斷的。
馮去疾輕輕闔上雙目，心底無聲長歎。
一旁禦史大夫麵露憂色，低聲勸道。
“陛下息怒，章邯將軍固守棘原防線，想必自有難處與考量。”
“考量？”
胡亥猛地轉向他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尖利得幾乎變了調。
“朕給他兵權、給他信任、給他舉國供給！他的考量，就是眼睜睜看著王離全軍覆沒？讓楚軍在巨鹿城下九戰九捷？這就是他的考量！”
他越說越快，越說越尖，最後幾乎是在嘶吼。
“傳朕詔令！怒斥章邯！責其畏戰誤國、罪無可赦！若不能即刻戴罪立功、挽回頹勢，朕必重重治罪，絕不姑息！”
禦史大夫張了張嘴，想要據實陳情。
他想說，章邯之所以按兵不動，是因為被楚軍疑兵牽製，就算要問責，也該先查清楚前因後果。
眼下那二十萬秦軍是大秦最後的家底，不能逼反。
可當他望見龍座之上，胡亥赤紅渾濁、布滿偏執戾氣的雙眼，所有勸解儘數哽回喉間。
此刻的陛下，根本不是想要找尋挽救國家的法子。
隻是迫切需要一個無辜的替罪之人，用來撫平內心惶恐，好讓自己得以心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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