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5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15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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棘原秦營，夜色如墨。
章邯坐在案前，手中握著今日第三封從巨鹿傳回的軍報，眉頭緊鎖。
董翳從四日前失聯，親衛尋遍全營，杳無蹤跡。
一個跟隨他征戰多年的副將，不可能無故消失，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。
章邯放下軍報，喚來親衛，聲音沉鬱。
“加派人手，再去找。掘地三尺，也要把人給我帶回來。”
親衛領命而去。
章邯站起身，在帳中來回踱步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佩劍的劍柄。
莫名的不安盤踞心口，說不清來由，卻似一根寒針，紮在心尖。
董翳跟隨他多年，性子剛烈，自從王離全軍覆沒，便愈發憤懣。
前些日子，還闖入帥帳，質問為何不戰，他費了好大勁才壓下去。
這樣忠烈的人，在亡國的絕望中會做出什麼事來……
心緒紛亂之際，帳簾被猛地掀開。
一名親衛撲跪在地，麵色慘白，聲音發顫：“將軍！大事不好！
董副將他——他私調三名死士，持毒弩短刃潛往巨鹿，潛往楚營，伏擊了項羽的夫人！”
章邯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那一瞬間，他聽見自己血液倒流的聲音——嗡的一聲從耳膜深處炸開。
周遭萬物一瞬失了聲響，偌大帥帳，隻剩下心跳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捶打。
刺殺主母。
這四個字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直直插進章邯的胸口。
他隱忍煎熬，已有許久。
自巨鹿兵敗，鹹陽問責的詔書源源不斷，他含笑接下萬般詰難；趙高暗中羅織罪名、蓄意構陷，他獨自扛下所有禍事。
他原本早已打定心思，咬牙死守半年。
半年之內，楚軍的糧草壓力會越來越大，諸侯們接收降卒的安置也需要時間。
待到那時，大勢倒逼，自己順勢領兵歸降，既合情理、保全自身將帥名節。
還能借著時局，為二十萬兒郎討要最優的安置條件，落一個被逼無奈的美名。
可如今——如今董翳這一刀下去，把他所有的盤算劈得粉碎。
別說再撐半年，眼下能不能安穩熬過今夜都是未知。
刺殺主母，這是滔天大罪。
縱然董翳事成敗露、獨自攬下所有罪責，可誰會信？
誰會相信一個手握二十萬重兵、遲遲不肯投誠的秦將，對心腹副將的刺殺行動毫不知情？
“他……得手了？”
章邯喉頭乾澀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。
“僥幸未曾。韓信以身擋刃，項夫人安然無恙。董副將事敗被俘，已咬破毒囊自儘。臨死前當眾言明，此事乃他一人所為，與將軍無關。”
章邯閉上眼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無關。他在心底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碾了好幾遍。
董翳，你到死都在替我著想，可你知不知道——你做的這件事，本就是替我在掘墳。
他睜開眼，那雙素來沉穩老辣的眼睛裡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絕望。
自定陶戰敗，他深入研究過項羽的秉性。
沙場對陣，謀天下局，項羽胸襟開闊，能按捺私怨擱置仇隙，寬容落敗降將。
但唯獨，誰若動了傷害他夫人的心思，便是觸碰他的逆鱗，半分情麵都不會留下。
哪怕，刺客確是董翳獨斷專行，自己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。
可刺客畢竟出自他帳下，他又擁兵棘原遷延不降，所有線索湊在一起，在項羽眼中，便是自己假意蟄伏、暗中設局的鐵證。
章邯緊咬牙關，胸口不住起伏，心火焦灼翻湧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不能怪董翳。
董翳素來忠勇，隻是效忠的從非他章邯一人，而是巍巍大秦社稷。
他不能怪一個愛國之士用自己的方式殉國，但也不能讓二十萬無辜將士，陪著一腔孤忠赴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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