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7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17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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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已至，巨鹿城門大開。
章邯孤身入城。
他褪去了一身大將戰甲，隻著素色深衣，發冠端端正正地戴著，腰間佩劍也已解下，交由身後的幾名親衛捧在手中。
脊背依舊挺得筆直，沉穩銳利、見過屍山血海的眼眸，已然覆上一層化不開的灰暗。
一步一步，踏過巨鹿街巷。
四下細碎的議論聲，穿透風聲，清晰入耳，字字剜心。
“聽說了嗎？章邯的副將派人刺殺霸王的夫人，真是膽大包天！”
“換作是我，斷然不會輕易饒恕，必然要問罪章邯。”
“二十萬秦軍糧草本就緊缺，根本無從安置，大概率全部都會被處置。”
“章邯常年對抗諸侯，往日罪孽累累，今日入城，定然性命難保。”
議論的百姓三三兩兩聚在街角。
街角歇腳的挑夫、井邊汲水的婦人、牆根曬陽的百姓，皆是市井尋常模樣。
可口中流言，層層疊疊，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將他死死困住。
章邯麵色愈發灰白，心底層層冰涼。
董翳刺殺之舉，他事先全然不知，可董翳是他麾下副將，部將作亂，主帥管束不嚴，於軍法、於情理，他百口莫辯，罪責難逃。
前行半街，章邯視線驟然一凝。
城門要道、街巷拐角、四通八達的路口，儘數佇立著披甲執戟的楚軍精銳。
甲胄寒亮，兵刃森冷，士卒周身裹挾著百戰沙場的凜冽殺氣，目光冰冷肅穆，毫不遮掩地將他所有退路封死。
明目張膽的戒備，毫不掩飾的圍困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章邯心底泛起一抹苦澀自嘲。
他果然沒有半分僥幸。
項羽從始至終，未給他留一絲脫身餘地。
這些明晃晃的兵甲陣列，便是赤裸裸的警示：他的一舉一動，皆在楚軍掌控之中。
可他無從窺見暗處的布局。
待章邯身影走遠，方才閒談議論的尋常百姓，悄然交換一記隱晦眼神，壓低嗓音，將新一輪流言傳給下一條街巷。
這些人，皆是呂緹親手挑選調教的暗子，偽裝天成，毫無破綻。
明處的楚軍甲兵，是懾人膽魄的威勢。
可無處不在的流言蜚語，才是蝕骨誅心的利刃。
章邯自以為看穿了項羽的布局，卻渾然不知，從踏入巨鹿城的那一刻起，他便步步踏在呂緹布下的棋局之中，無處可逃。
連日隱忍堅守的老將傲骨，在滿城威壓、四麵非議、層層圍困中，寸寸崩塌、徹底磨滅。
章邯原本還存有一絲倔強，想著自己手握二十萬大軍，就算請降，也尚有幾分底氣。
可現下，他徹底醒悟——自己所有籌碼，早已在巨鹿一戰之後，全部清零。
此番前去大殿，便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。
甘願包攬所有過錯，為董翳犯下的刺殺重罪一並承擔，隻求能夠保全麾下二十萬將士的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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巍峨楚殿，殿門大開，滿堂肅穆。
正殿高台，設左右雙席。
今日受降秦將、會見諸侯，朝堂大典非同尋常，二人皆是盛裝正服，儀態端嚴。
項羽居首位，一身織錦深衣，暗繡雲雷金線，長發束於玉冠，棱角鋒利的麵龐襯著一雙沉斂的鳳目，威嚴華貴。
他微微側首，殺伐儘斂，目光輕柔地落向身側。
呂緹身著月白曲裾，麵料在燭火下漾起細碎珠光，領口銀線纏枝蓮清雅別致，鴉青絲絛自腰間垂至履邊。
珍珠光暈落上清麗眉眼，一雙眸子沉靜似水，波瀾不動。
她指尖輕撚杯沿緩緩打轉，數著時辰，靜候一場籌謀已久的大戲開鑼。
範增靜立一旁，捋須不語。他輔佐項氏多年，早已看出主公與夫人這場布局的深意——先壓後恩，恩威並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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