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9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19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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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內燭火溫軟搖曳，細碎晚風順著錦簾縫隙悄然滲入，撩得燭焰輕輕晃蕩。
此處遠離主殿方才的莊嚴肅穆、暗流博弈，清靜又安穩。
空氣中漫著淡淡的藥草清苦，唯有布料輕擦、微風穿帳的細碎聲響。
呂緹掀簾而入。
她方才倉促離殿，尚且一身大典正裝，鬢邊珍珠步搖未及卸下，月白曲裾的素雅裙裾輕掃過帳門，攜來一身微涼晚風。
連日以來，她日日等候醫女通報消息。
知道韓信劇毒已解、創口未潰、性命無虞，隻是長久昏迷未醒。
理智清楚告訴呂緹，自己當初渡入他體內的秘藥，足以護住他的心脈，保全性命。
可知曉無恙，與親眼見韓信蘇醒安好，從來都是兩回事。
方才侍從狂奔來報“韓將軍蘇醒”，她不假思，放下手中茶盞，即刻趕來。
她素來坦蕩磊落，心意從不遮掩。
想護的人、想惜的情，便配得上她毫無避諱的奔赴與關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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榻上，韓信斜倚錦枕，肩頭深重創口依舊隱隱作痛。
他自昨日從無儘昏沉中蘇醒，毒蠱雖徹底拔除，可刃傷入骨太深，左臂依舊無力抬舉，稍動便牽起徹骨鈍痛。
簾布輕響的刹那，韓信期待地抬眸。
瞬間，那雙平日清冷沉靜的雙眼，像被揉碎滿室星光，漾開極致柔軟的光亮。
像是在沉沉黑暗裡守候許久，終於等來了唯一的月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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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緹眼中閃過笑意，緩步走到榻邊，靜靜落座。
目光長久落在他肩頭纏繞的繃帶上，手指在膝上輕輕蜷了一下。
“剛剛知道你醒來，馬上就來了。”
她嗓音溫軟，落得極輕。
“傷口還疼嗎？那日林間刺客突襲，凶險萬分。若非你不顧一切，拚死相護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韓信聞言立刻輕輕搖頭，細微動作瞬間牽動肩頭重創，尖銳刺痛驟然竄遍四肢百骸。
他眉心極快地一蹙，轉瞬便儘數壓平，不露半分痛楚。
大病初愈的麵容蒼白清瘦，失血過多的唇瓣泛著淺淺乾澀。
唯獨一雙眼眸，凝視她時亮得驚人，滾燙又赤誠。
“韓信不疼，先生不要擔心。不必言謝，更無需將此事耿耿於懷。
護先生周全，從來都不是一時衝動。而是韓信此生心甘情願、至死不渝的使命。”
韓信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溫吞斯文的調子。
可胸腔深處翻湧的滾燙熱忱，卻如壓於磐石之下的星火，燎原之勢，再也掩藏不住。
“我本就甘願為先生擋儘世間風霜、明暗利刃。萬般凶險，皆無所懼。
而韓信所求，素來微薄，唯願先生歲歲安寧、一世無憂，足矣。”
呂緹靜靜凝望著他。
韓信口口聲聲所求無幾、唯她平安。
可他卻不愛惜自己——毒刃透肩、刀鋒劈背、渾身浴血，長劍脫手之際，他滿身狼狽，仍強撐殘軀，回頭對她扯出一抹安撫的淺笑。
九死一生，滿身傷痕，險些殞命，這便是他口中的“至死不渝”。
她望著韓信蒼白失血的側臉，繃帶邊緣還滲著隱約的血色。
心底某個被她常年緊鎖的角落，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她真正擁有的東西，不多。
阿羽是她的歸宿與摯愛，是她在亂世裡唯一能卸下所有盔甲的人。
雖然劉邦也愛慕著她，可情意裡卻裹著權衡，愛意始終綁著霸業，暗含條件取舍。
但韓信不同。
不為功名爵位，不圖權利回饋，一腔真心從無半分算計。
他奉上的，是最滾燙、最赤誠、獨一無二的性命。
韓信，是以命愛她的。
心念至此，呂緹緩緩抬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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