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1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21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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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簾再度拂開，張良、蕭何、曹參三人魚貫而入。
蕭何麵色凝重，曹參眉頭緊鎖。
唯獨張良依舊神色淡然、從容如故，落座之際，指尖卻在案沿極輕一叩，暗藏沉緒。
“沛公。”
蕭何率先開口，語氣帶著罕見的沉重。
“棘原秦軍歸降，章邯親筆修書勸降鹹陽，關東諸侯儘數俯首臣服。
如今楚兵鋒芒蓋世，大勢洶洶，無人可擋。”
張良曲起指節，徐徐接話，語調平穩，字字精準。
“臣先前便研判，巨鹿王離不足為懼，真正拖住西進步伐、阻礙霸王霸業的死局，是棘原章邯。
他用兵老成、善守善耗，坐擁二十萬重兵，本可固守一年以上。”
他稍作停頓，指尖輕點案上輿圖。
“隻要項羽久困河北、深陷僵持，沛公便可穩步進兵，搶先入關中、定鹹陽。
奈何世事難料，董翳刺殺虞柔夫人一事，本是足以再起大戰的滔天禍端，卻被夫人借勢布局、逆轉乾坤，反倒逼得章邯誠心歸降。”
“拆分降卒、安撫軍心、消解隱患、震懾秦廷。這般統籌格局、攻心謀略，遠非尋常謀士所能及。”
蕭何深深蹙眉，由衷歎服，亦滿心忌憚。
“如今的項羽，已具王者姿態。
他內有範增坐鎮籌謀、穩守後方，外有韓信運籌兵法、決勝沙場，身側更有虞柔夫人神機妙算、執掌大局。
四人同心相輔，攻守兼備，全無破綻。”
曹參重重點頭，語氣懇切凝重。
“勇可橫掃千軍，謀可安定人心，恩威拿捏得當，進退分寸絕佳。如今的楚軍與項羽，已然找不出半分短板。”
三人輪番剖析利弊、點明大勢。
劉邦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有的散漫笑意，指尖卻無意識地反複摩挲酒碗邊緣，一圈又一圈，未曾停歇。
他心裡清清楚楚，眾人所言句句屬實，字字無錯。
可正因太過真切，他竟無從辯駁，無言以對。
張良靜靜看著他反複摩挲酒碗的指尖，心底暗自輕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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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追隨劉季日久，見過他陳留城頭的意氣風發，沙盤之前的從容籌謀，賢才歸附時的坦蕩欣喜。
劉季能屈能伸、知人善用、韌性無雙，從不會被一時敗局打垮。
他可戰敗、可失策、可折損鋒芒，卻從未認命。
可此刻燈火之下，他笑意浮於麵皮，眼底卻凝著一層深重落寞，是張良從未見過的頹然與無力。
張良心緒沉定，再度開口，語調依舊從容平緩，卻多了一層看透世事的深遠。
“天下大勢，已然徹底定型了。
巨鹿、棘原兩道最大關卡，項羽儘數平穩跨越。自此關東無阻，西進坦途大開。
最先入主鹹陽、傾覆暴秦、平定天下者，必是項羽。”
張良抬眸望向前方，目光穿透夜色，望向已定的千秋格局。
“良追隨沛公，初心隻為滅秦安世、安定黎民。
如今霸王有勇武定亂之能，有賢臣良將輔佐，有夫人運籌天下，四人同心，四海可安、百姓可寧。
他日若有機緣，良願輔明主，共守太平。”
一語落畢，大帳驟然死寂。
蕭何、曹參神色俱震，瞬間讀懂張良的深意。
他不是氣餒、退縮，而是跳出一時爭霸的得失，看清了天下終局，提前為亂世落幕鋪路。
劉邦端酒的手，驟然停在半空。
他抬眸望向張良那雙通透深遠的眼眸，怔愣片刻，低笑出聲。
笑聲朗朗，無半分怨懟，反倒滿是由衷的欣賞與坦蕩。
他懂張良。
張良從來不是依附他的家臣，而是與他同道而行的盟友。
昔日投他，為滅秦救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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