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2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2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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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描摹出二人恩愛圓滿的模樣。
劉邦指尖覆在信紙邊緣，緩緩收攏，將薄紙攥在掌心，力道克製，卻久久不肯鬆開。
綿長的酸澀，纏滿心口。
混跡市井半生，他知人知世，也自知最深。
他雖心性多疑、滿身圓滑，但心底卻始終藏著一份獨屬於緹兒的赤誠。
他曾無數次發誓，若得緹兒相伴身側，他願拋卻算計權衡，傾儘餘生獨愛一人，護她一世歡愉安穩。
從前他篤定，論傾心相待、一心一意，他絕不會輸給任何人。
可一紙書信，打碎所有妄念。
世人原以為霸王桀驁霸道、眼高於世，可項羽實際胸懷丘壑、心存蒼生。
而待緹兒，更是傾儘山河不及半分珍重。
項羽毫無雜質的真心，舉世無雙的寵溺，分毫不輸他此生所有的設想。
他窮儘心意所能給出的赤誠專一，項羽儘數奉上。他傾儘餘生想要給予的溫柔獨寵，項羽倍加兌現。
更殘酷的是——他能許諾的前路，是步步荊棘、禍福難料、顛沛流離的爭霸險途。
可項羽已然立於大勢之巔，手握萬軍諸侯，萬裡江山近在咫尺。
項羽，既傾儘真心愛緹兒，又能給她舉世無雙的尊榮、至高無上的權柄、安穩盛世的山河。
緹兒聰慧絕世、胸懷天下，本就該立於高台之上，與項羽並肩俯瞰六合，而非隨自己輾轉流離、步步籌謀、亂世顛簸。
孤燈搖曳，光影落在劉邦落寞的眉間。
往事倏然，湧上心頭。
猶記沛縣院中，年少的緹兒眉眼澄澈，含笑望著他，字字篤定：“姐夫日後定會成事。”
彼時他不過小小亭長，無名無勢、前路茫茫，唯獨緹兒，毫無保留地信他來日可期、終得崢嶸。
這些年輾轉浮沉，這句話始終盤踞心底，再無人能複刻當年那份純粹的信賴。
劉邦不是不夠愛。
恰恰是因為，他太懂何為深愛，才清楚明白——這份情愛，他能給的極致，項羽已然全數兌現，甚至做得更好、更圓滿。
如今緹兒與良人共謀寰宇，既能隨心施展抱負，又得一人相守，日子安穩從容、自在無憂。
這便是緹兒……心之所向的歸途吧。
良久，劉邦緩緩閉上眼，心底那根纏繞許久、不肯放下的執念絲線，終於寸寸斷裂。
不是自認落敗，而是心悅誠服，無可奈何，心甘情願就此放手。
他奉上的一片真心，從無半分遜色。
可天命姻緣、格局懸殊、前程迥異，在這些麵前，他終究一敗塗地。
半生闖蕩，沙場折戟、謀劃落空他都尚能卷土重來，逐鹿天下，素來不肯屈從天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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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獨今夜，他心甘情願俯首，成全緹兒。
因為項羽給予她的所有，儘是他惦念許久、傾儘所有，也無力成全的期許。
往後，他會將綺念塵封，私心儘斂。
從此，逐大勢、守本分，遙祝安好。
劉邦放慢動作，將信紙細細折回原樣。
每一道折痕都壓得工整嚴謹，如同收妥一段此生再也不會觸碰的心事。
然後抽過一卷空白竹簡，提筆懸於上空許久，墨汁凝而不落，半晌，才緩緩落筆：
沛縣劉季，遙拜夫人。
隻此一句，已難再續。
燭火躍動，明暗光影落在劉邦飽經風塵的眼眸之上。
他卷好竹簡，隨手壓在廢棄軍報之下，這封藏在心底的問候，永遠不會送出。
他隻是需要一處落筆，安放深埋多年的心意。
劉邦抬手端起冷透的殘酒，仰頭一飲而儘，冰涼酒液順著下頜，淌落衣襟。
他隨手拭去水漬，望著空曠冷清的軍帳，低聲自語。
話音隨風消散在寒夜裡，遠在千裡之外的人，永遠無從聽聞。
“項羽，好生待她，若有一日你負了緹兒，無論歲月天涯，我劉邦定然卷土重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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