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3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2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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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平轉頭望去。
不止副將，身後一眾親兵儘數緊握兵刃，眼底無半分怯戰畏敵，隻有積壓經年的寒心與不甘。
他們懼的，不是楚軍的鐵騎。
而是傾儘血汗、死守疆土，卻始終被朝堂苛待、被亂世辜負。
指尖緩緩鬆開磚縫，章平腦海中浮起，族兄章邯歸降後暗寄的家書。
短短六字，道儘終局：天傾矣，楚可從。
他當時不服，不願。
可如今站在函穀關頭，看著楚軍玄甲如潮、旌旗蔽日，看著麾下這些被虧待了太久的士卒眼底壓抑不住的期盼。
章平緩緩拂去掌心磚灰，聲音平靜得近乎漠然。
“開城門，獻關歸降。”
千斤城門伴著鉸鏈沉悶的呻吟，緩緩向內敞開。
章平攜副將及一眾親兵卸甲束身，列隊跪伏官道兩側，俯首待降。
楚軍鐵蹄滾滾入城，驚雷般的踏地聲震顫整座城關。
直至一襲玄色戰甲的神駿停在身前，一道威嚴的嗓音穿透喧囂，落入耳中。
“章平。函穀關守將，章邯同族。”
章平頭顱垂得更低。
“罪將章平，拜見項將軍。”
馬上的人影沉默片刻，語聲沉穩，不見勝者的驕矜，也無殺伐的冷厲，公允持正。
“你主動獻關，免去兵戈屠戮，保全關中萬千百姓性命。起身吧。”
話音落，項羽偏過頭，吩咐。
“鐘離昧，即刻接手函穀關防務，整編守軍，安撫百姓。”
鐘離昧拱手領令，快步離去。
章平猛地抬頭，正對上項羽深邃沉斂的雙目。
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瞳裡，不見輕慢與狠辣，唯有大勢既定的從容與坦蕩。
到此，章平才徹悟了章邯歸降的真正緣由。
族兄絕非怯戰惜命，是項羽行事有度、胸襟堪托，值得三軍托付、將士歸心。
他伏身叩拜，心悅誠服。
“末將領命。”
楚軍士卒列陣入城，軍紀肅然，行止有序。
關內百姓，早已自發聚於街巷兩側。
人人衣衫襤褸、麵帶饑黃，常年深陷秦法苛政與徭役重壓，早被磋磨得油儘燈枯。
可此刻望著入城的楚軍，他們眼底沒有恐懼躲閃，隻有小心翼翼的試探、長久壓抑的期盼。
一名白發老嫗拄著枯朽拐杖，顫巍巍地問身旁的鄉人。
“這就是楚軍？傳聞……他們不殺百姓？”
近處一名巡街的楚軍士卒聽得真切，轉頭朝她咧嘴一笑，坦蕩赤誠。
“阿婆放心，我家上將軍有令，楚軍所過之地，不擾百姓、不毀草木。
但凡歸降之城，守軍百姓一概保全，絕不妄殺一人。”
老嫗怔怔望著眼前軍紀嚴明、目不斜視的楚軍陣列，望著少年士卒善意的眉眼，渾濁的眼眶驟然泛紅。
她想起往年官府征勞役，劫掠糧資、損毀家舍，分毫不顧百姓死活。
身旁一名衣衫單薄的年輕婦人望著入城的楚軍，低聲喃喃。
“聽聞霸王從不坑殺降卒，章邯二十萬秦軍儘數得以保全。
這般仁義之人，或許……真的比昏庸胡亥、奸佞趙高，更能護得住天下百姓。”
無人應聲，也無人反駁。
一雙雙飽經苦難的眼眸裡，悄然亮起點點微光。
秦法酷烈，亂世苦寒。
百姓所求的，不過是換一方清明世道，求一世安穩生計。
函穀關，不戰而下。
關中門戶，就此洞開。
大秦最後的屏障，轟然崩塌。
軍報千裡傳馳，震徹皇城。
鹹陽宮內死寂沉沉，朝野百官人人惶懼，滿城人心徹底崩亂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大秦基業，綿延百年，自此，大勢已去，覆滅在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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