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6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26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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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高一身丞相朝服一絲不苟，腰間佩著始皇帝賜下的玉印，冠冕端正，神態從容。
他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。
須發蒼蒼、俯首緘默的先帝老臣，麵色泛白、額角沁汗的少壯派官僚，縮在柱後、不敢抬頭的內侍宦官。
趙高把這些恐懼、怯懦、不安儘收眼底。
心底那份被楚軍入關壓得幾乎窒息的恐懼，在這一刻反而化作了某種病態的亢奮。
他輕輕咳嗽了一聲，殿中所有細碎的聲響戛然而止。
“諸位同僚。”
趙高語調沉緩，刻意帶出幾分悲戚，
“昨夜，望夷宮中突生變故。陛下驚聞函穀關失守，悲憤交加，心疾驟發……已然駕崩了。”
殿中瞬間陷入死寂。
這不是驚聞噩耗的錯愕死寂，而是滿朝文武心照不宣、靜待宣判的冰冷緘默。
沒有人哭，也沒有人跪，更沒有人高喊“陛下”。
整座大殿，冷漠得近乎殘酷。
趙高頓住話頭，目光飛快地掃過百官。
他在等。
等第一個哭喊“國不可一日無君”的人，等一個主動奉上的台階，成全他皇帝的名分。
馮去疾站在百官前列，須發皆白，垂眸而立，雙手攏在袖中。
身後站著幾個同樣年邁的老臣。
治粟內史趙亥，掌管國家財政，頭發白得像雪，乾瘦的手指攥著笏板，指節泛白。
奉常胡毋敬，掌管宗廟禮儀，一把花白的山羊胡，平日裡最擅打圓場，此刻卻像啞了一樣，隻是微微搖頭。
郎中令王戊，統領宮廷侍衛，身材魁梧，按在劍柄上的那隻手青筋暴起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他今日沒有帶劍——趙高特意命人在殿外收了所有武將的兵刃。
王戊空手站在殿中，覺得自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。
趙高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。
這些人或是始皇舊部，或是李斯遺留親信，或是世代紮根關中的士族門閥。
他不求眾人俯首叩拜，隻需全員默許，便足夠敲定新政。
趙高抬手，拭去眼角虛浮的淚痕。
聲調陡然拔高，悲戚褪去，語氣激昂，像在宣讀一道不可撼動的天命。
“如今天下大亂，楚軍壓境，關東之地儘失。帝王之號已不配再居之。大秦當廢帝號，降格為王！
然國不可一日無君，應由有德之人承接大位，順承天意、安定關中蒼生！”
話裡暗藏他欲取而代之、自立秦王的心思，玄機已然挑明。
趙高抬眼，滿懷期許地望向台下，靜待百官領會心意，俯首擁戴。
話音剛落，一聲沉悶咳嗽自前列響起。
馮去疾抬起眼簾，渾濁而疲憊的老眼裡沒有恐懼，隻有看透了權鬥的漠然。
“趙丞相，陛下屍骨未寒，你便在此議定廢立之事。老臣年邁，不敢與聞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如暮鼓沉鐘，餘音沉悶而悠長，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震蕩。
趙亥站在馮去疾身側，抖了抖花白的胡子，聲音嘶啞而顫抖。
“臣掌管大秦府庫多年，國庫空虛，糧草耗儘。楚軍入關，士卒無餉，百官無俸。臣無能，無力輔佐新君。”
他將笏板緩緩舉過頭頂，雙手發顫，卻自字堅決。
“臣，請辭。”
胡毋敬站在他身旁，抬眼看了看趙高，又看了看馮去疾，左右為難了許久，最終隻是囁嚅道。
“廢立大事，當告宗廟。倉促行之，恐列祖列宗不安。”
他低下頭，不敢看趙高的眼睛，始終不肯屈膝附和。
王戊站在殿柱旁，一直沒有開口。
此刻他忽然抬起頭，盯著趙高，聲音低沉而粗糲，像是從喉嚨深處直接碾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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