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7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27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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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嬰雙肩微斂，脖頸輕縮，雙手攏在寬大衣袖之中，一副拘謹瑟縮的模樣。
半點沒有其父扶蘇從容端方、胸懷山河的風骨氣度。
滿朝文武皆知扶蘇留有一子，卻從未將這位落魄宗室放在眼裡。
他是大秦宗室最邊角、最黯淡的一抹影子，是朝堂權力棋局裡，人人都自動忽略的無足輕重之人。
趙高凝視著子嬰這副卑微恭順、懦弱無爭的模樣，眼底的審視儘數化作滿意。
這般任由拿捏的傀儡，正是眼下時局裡，他最稱心、最容易把持在手的秦王人選。
他揚聲宣布。
“公子子嬰，乃先帝扶蘇之子，始皇帝嫡孫。仁德寬厚，可繼大統。
今廢帝號，降格為王。立子嬰為秦王，以安天下。”
滿殿寂靜，所有的視線，齊刷刷聚在子嬰身上。
子嬰從隊列中緩步走出，步履細碎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踩到任何人的影子。
走到禦階之下，他抬起頭，蒼白的臉上滿是惶恐，目光在趙高與群臣之間飄忽遊移。
唇瓣不住輕顫，勉強擠出言辭。
“丞相……子嬰愚鈍，素無才德，恐不堪大任。請丞相另擇賢能。”
他雙目閃躲避視，藏在袖中的指尖輕抖，分寸拿捏得天衣無縫，
任誰看去，都隻當他是發自內心的驚懼不安。
望著眼前畏畏縮縮、全無半分銳氣的新王，趙高心底翻湧著病態的亢奮。
這正是他所求的。
溫順怯懦、全無野心，事事仰仗自己，連言語都不敢張揚。
趙高笑著邁步上前，親手攙扶子嬰，語調溫煦，一如當年安撫稚嫩的胡亥。
“公子切莫過謙。國難當頭，此任非你莫屬。臣必竭儘全力，輔佐公子。”
子嬰順勢起身，怯怯之態分毫未改，低垂的眸中掠過冷冽鋒芒，轉瞬隱沒無痕。
他深深躬身，禮數謙卑，
“子嬰謹遵丞相吩咐。”
趙高立在丹陛之上，背對著空置的龍椅，俯瞰滿朝文武。
眼下，子嬰躬身俯首、禮數恭謹。
其餘百官也迫於大勢，接連躬身跪拜，朝新秦王行禮。
恍惚之間，他心頭漫起幾分飄飄然的虛妄：他終究，又贏了。
馮去疾、趙亥、王戊一眾老臣，縱是心懷不滿，終究不敢公然發難，隻能以辭官、緘默消極抗衡。
可無論隱忍避事也好，托病辭朝也罷，全都攔不住他敲定儲君、緊握朝綱。
楚軍雖近在咫尺，但項羽想要安穩接手鹹陽，收攏秦地士族與官吏，便離不開他居中斡旋。
憑著這份價值，他不僅能保全性命，還能長久把持關中的實權。
殿外，朔風再次掠過重簷，一排排銅鈴輕顫，細碎叮當之聲遙遙落殿，清泠又孤冷。
子嬰跪在禦階之下，垂著眼簾。
他能感覺到趙高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後頸上——像一條毒蛇在審視剛剛捕獲的獵物，滿意地確認它沒有任何掙紮的力氣。
子嬰眸光低轉，在心裡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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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高這條毒蛇，太過狂妄、短視。
他以為，落入掌心的獵物，便永遠不會反口噬人嗎？
他等今天……已經等了太久。
當年父親的遺書遭趙高截留冤死，他跪在宮門之外連日叩首，額頭磕得血肉淋漓。
等來的，卻隻有宦官一句輕飄飄的公子節哀。
後來母親困居冷宮，徹夜咳血離世，他緊攥母親枯瘦乾癟的手掌，感受著親人指尖一點點失儘溫熱。
母親過世後，昔日跟隨父親的蒙先生叮囑他：來日方長，要好好活著，切莫讓趙高察覺恨意。
子嬰把先生的話，牢牢記在心裡。
壓下滿腔仇怨，用怯懦溫順偽裝自己。
數年蟄伏，活成了宗室裡毫不起眼的影子。趙高、胡亥與滿朝百官，也早已將他淡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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