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8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38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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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碎成縷縷鎏金，緩緩鋪淌，漫過案上堆疊的軍令帛卷，將二人攏在溫潤厚重的光暈裡。
項羽一身銳氣漸漸斂去，連日籌謀軍政的浮躁儘數沉澱。
這番話恰似醍醐灌頂，令項羽心中迷思頓開。
他眉眼舒展，唇邊揚起一抹恍然徹悟的朗笑，反手牢牢裹住呂緹的手，指腹緊緊相貼。
鎏金覆在二人交握的手背，靜謐之下，沉甸甸的鄭重凝在掌心。
“阿柔，你說得對。盛極必衰，這是天理。
但我不信命——我隻信你，信我自己，信這殿中願意跟著我把天下扛起來的人。
大秦的王氣散了，但天下還在。我們要做的，是讓這天下，比秦更好。”
他當著韓信的麵，眉峰肆意揚起，低頭在呂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。
而後從容轉身，刻意把韓信晾在原處。
“阿柔，走吧，去看看這座城。從今天起，它是我們的了。”
漫天赤霞輝淌過丹陛，鎏金碎光鋪滿廣場。
二人並肩而立，身影被晚霞拉得悠長，交疊繾綣落於青石。
韓信站起身，霞光襯得他身影單薄，默默立於光影暗處。
整座鹹陽宮連片飛簷、朱紅宮牆儘數浸在暖紅霞光之中，溫潤又朦朧。
呂緹凝望著被落日烘得赤紅的宮闕，思緒倏然飄遠。
多年前，她站在沛縣城門口施粥時，也是這樣的黃昏。
那時，她滿心隻有籌謀算計，步步周旋隻為完成既定任務，情愛從來隻是博弈的籌碼。
如今她站在鹹陽宮的正殿之上，天下棋局儘在掌握。
身旁項羽一身鋒芒收斂，甘願為她扛起萬裡河山。身後韓信傾儘畢生智計，隻求換她一世安穩無憂。
呂緹微微彎起唇角，眼波漾開一抹淺柔微光，語氣平淡卻藏著歸屬。
“好。去看看我們的鹹陽。”
項羽順勢握得更緊，當著韓信的麵再度以小動作宣示心意。
兩人並肩踏著滿地金輝，朝著殿外滿城暮色走去。
天色雖暮，心向朝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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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風清冽，鹹陽宮落了入冬後的第一場薄雪。
雪勢甚微，隻在殿脊覆上淺淺一層素白，便被朔風卷著，散入禦苑深處。
苑中寒梅恰逢盛景，蒼黑枝椏勁挺如鐵，花瓣卻瑩潤剔透，紅白點點綴於巍峨宮牆之間，暗香悠悠浮動。
整座宮城浸在初雪的靜謐裡，就連簷角殘雪墜落在青石板上的輕響，都清晰可聞。
呂緹立在廊下，伸手接住一片隨風飄落的梅瓣。
花瓣落於掌心，轉瞬融作一滴細水珠，在天光下漾著細碎微光。
她身著月白曲裾，領口繡銀線纏枝蓮紋，外罩鴉青氅衣，發間簪著幾隻簪。
薄雪沾落呂緹鬢邊，襯得聽眉眼清泠沉靜，宛如月下寒鋒，又似這風雪獨綻的寒梅。
項羽從殿中緩步走出。
他卸去了玄鐵重甲，隻著一襲玄色錦袍。
袍襟暗繡雲雷紋，腰間革帶嵌一枚墨玉扣，長發以玉冠高束。
他在呂緹身後靜立片刻，凝望著她接取梅瓣的側影。
阿柔微微仰頭，指尖托著將融未融的花瓣，神情專注而溫柔，仿佛捧著一份天降饋贈。
項羽心底泛起難以止息的愛意。
這座奢靡空寂的鹹陽宮，因為有她站在這裡，才有了溫度。
“阿柔。”
呂緹聞聲偏過頭，撞入他深邃的眼眸。
廊柱旁的玄色衣袍沾了數片飛落的梅瓣，冷峻的鳳眸漾著刻骨柔情。
項羽微微揚起嘴角，朝她伸出手，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，像是怕驚碎了這雪後的寧靜。
“冬日寒梅開得正好，我想帶你來看看。”
呂緹點了點頭，落入他溫熱乾燥的掌心。
項羽十指將她穩穩攏住，力道輕柔卻篤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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