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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豬肉出手比林野預想的還順利。
鎮上國營飯店的劉掌櫃看見那一爬犁的鮮豬肉，眼珠子都直了，當場拍板全收，七毛一斤，七百二十斤淨肉，五百零四塊，當麵點清。
豬油拉到供銷社，一塊三一斤，一百七十斤，二百二十一塊。
豬鬃晾乾了送到縣城刷子廠，二十二斤，兩塊一斤，四十四塊。
豬骨和獠牙走的仁和堂，周老板不在，掌櫃的老劉頭收的，骨頭加獠牙一共給了七十八塊。
全部加起來，八百四十七塊。
按七股分，一股一百二十一塊。
林野三股三百六十三塊，彪子一股一百二十一塊，老孫頭一股一百二十一塊，劉大柱一股一百二十一塊，槍占的一股歸林野，又是一百二十一塊。
林野實際到手四百八十四塊。
加上之前熊的那筆七百七十塊，手裡頭攏共一千二百五十四塊。
一千二百五十四塊錢，擱在1980年的靠山屯，頂一個壯勞力乾十年的工分。
林野把錢分好，老孫頭和劉大柱的那份當麵給了，兩人接過錢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，老孫頭是淡淡的點了點頭，劉大柱是嗡聲嗡氣說了句“下回還跟你乾”。
彪子拿著自己那一百二十一塊錢，在鎮上的街麵上走路都帶飄的，嘴咧到了耳根子後頭合不攏。
“野哥，加上上回的八十塊，俺手裡有兩百零一塊了。”
“知道了，別在大街上數錢。”
“俺沒數，俺就是摸摸。”
彪子把錢貼身揣好，拍了兩下胸口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野哥，俺有兩百塊了，是不是能修房子了？”
“能，開春化凍了就動工，買磚買木料請人幫忙，一百五十塊夠把你那破窩翻新了。”
彪子搓著手，眼珠子轉了兩圈。
“修好了房子，俺是不是就能去找柳姐了？”
“你先把房子修好了再說這個。”
彪子嘿嘿笑了兩聲，腳步更輕快了。
回到屯子之後第三天，彪子就闖了禍。
那天下午林野正在家裡對著圖紙琢磨水連珠準星的微調，院門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彪子連滾帶爬衝進了院子，棉襖上沾滿了灰土和碎草，頭發裡插著兩根茅草，臉上一道黑灰一道土，活像從煙囪裡爬出來的。
“野哥，野哥，出事了。”
林野放下銼刀，看著他那副狼狽樣。
“你乾啥去了？”
彪子喘著粗氣，兩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。
“俺去柳姐家幫忙修屋頂了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俺上房揭瓦的時候，踩著一根檁條，那檁條朽了，哢嚓一聲斷了，俺整個人從屋頂掉下去了。”
林野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掉哪兒了？”
“掉灶台上了。”
彪子的聲音越說越小。
“砸翻了一鍋粥，鍋都砸歪了，粥濺了一灶台，灶台邊上碼的柴禾也倒了一堆，俺從灶台上滾下來的時候又把水缸撞了一下，水缸沒碎但歪了，水灑了半灶房。”
林野閉了閉眼。
“柳翠呢？”
“柳姐在灶房裡頭呢，俺掉下來的時候差點砸著她，把她嚇得尖叫了一嗓子，然後就罵俺了。”
“罵你啥了？”
彪子縮了縮脖子，學著柳翠的聲調。
“她說，趙彪你是不是豬投胎的，兩百斤的肉從天上掉下來，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拆房的，你給我滾出去，以後別來了。”
林野看著他那副灰頭土臉的樣子，嘴角抽了兩下。
“她讓你滾你就滾了？”
“俺還能咋辦，俺把人家灶台砸了鍋砸了柴禾堆也推了，俺站在那兒跟個木樁子似的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她越罵俺越不知道咋辦，最後就跑出來了。”
蘇曼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攥著針線，聽了個尾巴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。
“彪子，你從屋頂掉下來的？”
“嫂子，俺丟人了。”
彪子蹲到牆根底下，兩手抱著腦袋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俺本來想好好表現的，想著把屋頂修好了她就能看見俺的好，結果俺把她家砸了個稀巴爛。”
蘇曼忍著笑走到他跟前。
“傷著沒有？”
“沒傷著，就是屁股疼，從灶台上摔下來的時候屁股先著的地。”
林野靠在門框上，叼著一根乾草棍子，看著彪子那副蔫了吧唧的樣子。
“你那屋頂的檁條朽了你看不出來？上去之前不知道先試試結不結實？”
“俺哪想到那麼多，俺一心想著趕緊乾完活好在她跟前露個臉。”
“露臉？你這是露屁股。”
彪子的腦袋埋得更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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