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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第二天上午，林野到大隊部的時候，王麻子已經坐在裡頭了。
大隊部就一間屋子，土坯牆刷了白灰，正麵牆上掛著領袖像，底下一張辦公桌，吳支書坐在桌後頭，手裡捏著一支鋼筆在本子上寫著啥。
王麻子坐在靠牆的長條凳上，五十來歲，臉上一片麻子坑，穿著一件半新的黑棉襖，腰上紮著皮帶，腳上蹬著一雙翻毛皮鞋，在屯子裡算是頭一份的行頭。
他看見林野進來，眼珠子轉了一圈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沒說話。
吳支書抬起頭，把鋼筆擱下。
“野子來了，坐吧。”
林野在王麻子對麵的凳子上坐下，兩人隔著三步遠，中間擱著一張空桌子。
吳支書清了清嗓子。
“野子，王德發同誌反映了一個情況，說你前兩天帶著外屯的人在咱靠山屯的山上打獵，他覺得不合適，讓大隊部出麵說說。”
林野看了王麻子一眼，又轉回來看吳支書。
“吳叔，我問一句，大青山是靠山屯的私產嗎？”
吳支書愣了一下。
“大青山是公家的山，不是哪個屯的。”
“那我在公家的山上打獵，犯了哪條規矩？”
王麻子在旁邊開了腔，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子陰勁兒。
“林野，你別偷換概念，大青山是公家的不假，但咱靠山屯的人祖祖輩輩在這片山上討生活，你帶外屯的人來搶咱屯的資源，這合適嗎？”
林野轉頭看著他。
“王叔，您這話說得有意思，大青山方圓幾十裡，東溝子的人在東坡打獵打了幾十年了，大碾坊的人在南坡采藥采了幾十年了，啥時候成了靠山屯一家的了？”
王麻子的臉色變了變。
“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，我說的是你帶人來打獵，打完了貨往外賣，不走屯裡的路子，這不合規矩。”
林野笑了一聲。
“啥路子？誰的路子？”
王麻子噎了一下。
林野沒給他緩過來的機會，接著說。
“王叔，我倒想請教請教，屯子裡啥時候定過規矩說打獵的貨必須走誰的路子？是大隊部定的，還是公社定的，還是您自己定的？”
吳支書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，沒插話。
王麻子攥了攥膝蓋上的手，臉上的麻子坑裡滲出一層細汗。
“我沒說必須走誰的路子，我說的是大夥攏在一塊賣，量大好講價，對誰都有好處。”
“對誰都有好處？”
林野往前欠了欠身，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。
“王叔，您給李大爺他們開的價是人參一等十二塊一兩，供銷社收二十塊一兩，中間差了八塊錢，這八塊錢落誰兜裡了？”
王麻子的臉一下子僵了。
吳支書的鋼筆停在半空，目光落在王麻子身上。
“德發，他說的這個事，是真的？”
王麻子張了張嘴，聲音乾澀。
“吳支書，他這是胡說八道，我啥時候收過人參了，我就是好心幫大夥張羅張羅。”
林野靠回凳子上，兩手擱在膝蓋上，語氣平平的。
“王叔，您前天晚上請東溝子的孫萬山吃飯，席間許了化肥票和二十斤糧票，條件是東溝子的山貨隻走您的路子，這事孫萬山本人可以作證，您要不要我把他請來當麵對質？”
王麻子的嘴角抽了兩下，額角的青筋跳了一跳。
“你放屁，你咋知道我請誰吃飯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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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的事多了。”
林野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。
“您跟縣城來的那位周姓客商談的條件我也知道，靠山屯加東溝子加大碾坊三個屯的山貨藥材統一歸他收，他每月給您三十塊辛苦費，外加化肥票糧票的便利，您兩頭吃差價，上頭給十五您壓到十二給獵戶，中間三塊錢進您自己腰包。”
屋裡安靜了兩息。
王麻子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猛地站起來，手指頭指著林野。
“你血口噴人，你有啥證據？”
吳支書把鋼筆往桌上一拍。
“坐下，德發，坐下說話。”
王麻子站在那兒喘了兩口粗氣，慢慢坐回去了，但身子繃得跟弓弦似的。
吳支書看了看林野，又看了看王麻子，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。
“野子，你說的這些事，有沒有人證物證？”
“有。”
林野豎起手指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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