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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第二天一大早，林野就去了村西頭。
彪子還沒起，門從裡頭拴著，林野在外頭拍了三下。
“趙彪，起來。”
裡頭沒動靜。
林野又拍了三下，加了勁兒。
“趙彪，再不起來我把你門踹了。”
裡頭傳來一陣窸窣聲，過了好半天門才開了條縫，彪子頂著一腦袋雞窩似的頭發，眼睛還沒睜開。
“野哥，天還沒亮呢。”
“天亮了，你眼沒睜開。”
林野推門進去，掃了一圈彪子這間破屋子，搖了搖頭。
牆皮脫了一大片，檁條有兩根明顯朽了，窗戶紙破了三個洞，冷風嗖嗖往裡灌，炕上就一床薄被子，棉花都結坨了。
“彪子，你這屋子再不修，開春化凍了牆得塌。”
彪子撓著後腦勺，打了個哈欠。
“俺知道，俺攢著錢呢，等開春了就動工。”
“等不了開春了。”
林野在他炕沿上坐下，看著他。
“我跟你說個事，你別急。”
彪子的哈欠憋回去了，看著林野的表情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“啥事？”
“柳翠那邊，有人托媒上門了。”
彪子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圓了，睡意全沒了。
“啥？誰？誰托媒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是誰，但不止一家。”
彪子從炕上蹦下來，光著腳在地上轉了兩圈，兩手抓著頭發。
“那咋辦？野哥那咋辦？俺還沒提呢，俺房子還沒修呢。”
“所以我來找你了。”
林野站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從今天開始修房子，六天之內必須修完，修完了我去給你當介紹人，正式上門提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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彪子愣了兩息，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。
“六天？六天能修好？”
“能，我幫你，我爹也幫你，三個人乾六天夠了。”
彪子的眼眶紅了一圈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半天蹦出一句。
“野哥，俺這輩子……”
“別廢話了，穿衣裳，跟我去供銷社買料。”
林野踹了他一腳，彪子趕緊手忙腳亂地穿棉襖套棉褲，鞋都穿反了又脫下來重穿。
兩人先去了供銷社，買了青磚兩百塊、白灰三袋、窗戶紙兩張、鐵釘兩斤，又去木材廠賒了四根新檁條，說好年後給錢。
回來的路上碰見林衛國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，看見兩人拉著一車料，停下來問了一句。
“乾啥呢？”
“給彪子修房子。”
林衛國看了看那一車料，又看了看彪子那張急得通紅的臉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等著，我回去拿家夥。”
半個鐘頭後，林衛國扛著墨鬥和角尺來了，手裡還提著一把泥瓦刀。
“先看看哪兒該拆哪兒該補，別瞎乾。”
林衛國繞著彪子那間破屋子轉了一圈，用腳踢了踢牆根，又抬頭看了看檁條，最後蹲下來在地上劃拉了幾道。
“牆基還行，沒塌，但西牆那塊得拆了重壘，檁條換兩根，屋頂的草全揭了重鋪，窗戶框子也得換。”
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六天緊巴巴的，但能乾完，前提是你們仨不偷懶。”
彪子拍著胸脯。
“叔，俺不睡覺都行。”
“少說大話，乾活去。”
三個人從那天開始，天不亮就開工，天黑透了才收手。
第一天拆舊牆、起檁條、揭屋頂。
第二天砌新牆、補牆基、抹白灰。
第三天上檁條、鋪椽子、編草頂。
林衛國乾活又快又準，墨線一彈歪的地方一眼就看出來，彪子力氣大但手粗，被林衛國罵了不下二十回。
林野負責最精細的活兒，窗戶框子是他一刀一刀削出來的，嚴絲合縫。
到第四天，房子的主體已經修完了，剩下的就是抹牆皮、糊窗紙、盤炕麵。
蘇曼每天中午送飯過來，貼餅子就鹹菜，外加一壺熱水，彪子每回都吃三個餅子，蹲在牆根底下狼吞虎咽。
第五天，林野從自家勻了一袋白灰把裡外牆麵抹了一遍，彪子把新窗紙糊上，林衛國檢查了所有接縫，用泥瓦刀把漏風的地方一處一處堵死。
第六天上午，最後一道工序，炕麵重新抹了一層細泥，晾乾之後燒一把火試試通不通煙。
林衛國蹲在灶口前看著煙順著炕道往煙囪走，點了點頭。
“成了，不倒煙。”
彪子站在院子中間，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，嘴張著合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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