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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臘月二十九，殺年豬。
天還沒亮林衛國就起來磨刀了，那把殺豬刀跟了他十幾年，刃口薄得能照見人影，在磨刀石上蹭了二十來下，拇指試了試鋒口，點了點頭。
林野和林東把豬從圈裡趕出來，那頭豬養了一整年，膘肥體壯少說兩百斤，四條腿刨著地不肯往外走，哼哼唧唧叫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。
“林東，你按住後腿，我按前頭。”
“哥，這豬勁兒也太大了，我按不住。”
“廢話少說，使勁。”
兄弟倆一人按一頭，把豬摁在殺豬凳上，豬還在掙紮，四條腿蹬得凳子直晃。
林衛國走過來，左手攥住豬嘴往上一提，右手那把刀順著豬脖子根兒一捅到底，乾淨利落一刀斃命。
豬血嘩地湧出來，蘇曼早在底下接了個大木盆，熱氣騰騰的血灌了大半盆。
劉秀英在灶房裡喊。
“水燒開了沒有？快點抬過來。”
林霞從灶房跑出來，端著一盆滾水往這邊送，腳底下踩著豬血打了個滑，盆裡的水晃出來濺了她一身。
“哎呀媽呀，燙死我了。”
“你慢點跑，急啥。”劉秀英從灶房探出頭來罵了一句。
林野和林東把豬抬到大木案子上，澆上滾水開始褪毛，蘇曼蹲在旁邊拿刮板幫忙刮，手法比林東還利索。
林東看了她兩眼，嘟囔了一句。
“嫂子你這手藝哪學的，比我都快。”
“小時候幫我爹殺過豬。”蘇曼頭也沒抬，手底下刮板翻飛。
褪完毛開膛破肚，林衛國主刀，一刀從胸口劃到肚臍眼，內臟嘩啦啦掉出來，大腸小腸肝肺肚子分門別類擱在不同的盆裡。
蘇曼和劉秀英在灶房裡忙著灌血腸，豬血裡加了蕎麥麵和蔥花攪勻了，灌進洗乾淨的豬腸衣裡，兩頭用麻繩紮緊，下鍋煮。
林霞跑前跑後遞東西，一會兒拿盆一會兒拿刀，被豬血濺了一身，棉襖前襟上紅一塊白一塊的。
“姐，你身上跟殺人現場似的。”林東在旁邊貧了一句。
林霞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閉嘴，你乾的活還沒我多呢。”
忙了一整個上午，豬肉分好了，前腿後腿排骨五花肉板油分得清清楚楚，碼在案板上凍著。
下午燉殺豬菜。
劉秀英親自掌勺，一口大鐵鍋裡酸菜打底，上頭碼了血腸、五花肉、凍豆腐、粉條子，大火燒開小火慢燉，滿院子飄著肉香。
彪子不請自來。
他扛著一捆柴禾進了院門，往柴垛旁邊一扔，搓著手往灶房湊。
“嬸子，俺來幫忙燒火。”
劉秀英拿鍋鏟指著他。
“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蹭飯的？”
“都有都有，嘿嘿。”
“行了，去那邊蹲著等吧，還沒好呢。”
彪子乖乖蹲到灶台邊上，眼珠子盯著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殺豬菜，喉結上下動了兩回。
天擦黑的時候菜好了，一大盆端上炕桌，血腸切成片碼在最上頭，五花肉燉得爛糊糊的，筷子一夾就斷，酸菜吸飽了肉湯的油水，又酸又香。
一家人加上彪子圍坐在炕桌邊上，林衛國開了一瓶酒，給自己倒了一碗，又給林野倒了一碗。
“來，喝一口。”
林野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，爺倆一口悶了。
劉秀英夾了一筷子血腸擱蘇曼碗裡。
“多吃點，補血的。”
蘇曼小聲說了句謝謝媽，低頭吃了。
彪子吃得滿嘴流油，一碗接一碗地扒飯，中間就著殺豬菜灌了三碗酒，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。
林東看著他那副吃相，嘖了一聲。
“彪子哥，你上輩子是餓死的吧。”
“俺就是饞，嬸子做的菜太香了。”
劉秀英被他逗笑了，又給他夾了一塊五花肉。
“吃吧吃吧，鍋裡還有。”
林衛國喝了兩碗酒，臉上泛著紅光，難得開了口。
“今年這個年像個年的樣子了。”
劉秀英在旁邊抹了抹眼角，嘴上嫌棄。
“你個老東西又煽情，喝多了吧。”
“沒喝多，說句實在話還不行了。”
林衛國把酒碗擱下，看了看林野，又看了看蘇曼。
“去年這時候，就咱一家子冷冷清清的，今年多了個兒媳婦，多了個彪子，熱鬨了。”
林霞在旁邊接了一句。
“爸，那明年是不是還得多個孫子？”
林野差點被酒嗆著，蘇曼的臉騰地紅了，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。
劉秀英一巴掌拍在林霞後腦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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