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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大年三十這天，林野起了個大早。
蘇曼比他還早，天不亮就在灶房裡忙活上了，案板上擺著剁好的肉餡兒，旁邊一盆白菜幫子切成細絲泡在水裡，灶台上兩口鍋一個蒸饅頭一個燉肉，熱氣頂著鍋蓋噗噗直冒。
林野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陣，蘇曼圍著碎花圍裙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手上沾著麵粉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“啥時候起的？”
“寅時就起了，今天菜多，怕來不及。”
蘇曼頭也沒抬，手底下揉麵的勁兒一點沒鬆。
“你去把對聯貼了，漿糊在灶台底下那個碗裡，我昨晚熬好的。”
林野蹲下去翻出漿糊碗，又從炕櫃裡拿出林衛國前兩天寫好的對聯，紅紙黑字，上聯寫的是勤勞人家年年旺，下聯寫的是和睦日子步步高，橫批四個字，家和萬事興。
他端著漿糊碗出了門，院門兩邊的舊對聯已經被蘇曼刮乾淨了，露出灰禿禿的門板。
林野把漿糊刷在門板上，左手按住對聯上頭，右手往下抹，貼得平平整整。
貼完對聯，他又把那對紅燈籠掛在院門兩邊的木樁上，燈籠是劉秀英從主屋翻出來的，擱了好幾年沒用，竹骨架子還硬實，紅紙雖然褪了點色，掛起來還是喜慶。
巷子裡陸陸續續有人出來貼對聯了，隔壁的張嬸探頭看了一眼。
“野啊，你家今年貼得早啊。”
“嬸子，過年好。”
“好好好，你那媳婦呢？”
“在灶房忙呢。”
“哎呦，你小子有福氣，娶了個勤快媳婦。”
張嬸嘀咕著縮回去了，林野回屋幫蘇曼打下手。
到了晌午，劉秀英帶著林霞過來了，手裡提著兩隻收拾好的雞，一壇子自家醃的辣白菜，還有一兜子凍豆腐。
“媽，您咋拿這麼多。”
蘇曼趕緊接過來，劉秀英拍了拍手。
“今年十二個菜，湊個整數，圖個吉利。”
她掃了一圈灶房，看見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菜料，點了點頭。
“這丫頭手腳是真麻利，比我年輕那會兒強。”
林霞湊到蘇曼旁邊，拿起一塊切好的蘿卜片啃了一口。
“嫂子，你這刀工比我哥強多了，我哥切菜跟劈柴似的。”
“你哥那是力氣大，刀壓不住。”
蘇曼笑了一聲，把林霞嘴裡的蘿卜片抽出來扔回盆裡。
“別吃生的，待會兒炒了你再吃。”
林霞吐了吐舌頭，跑到院子裡找林野。
“哥，爹讓你回去搬桌子，說今晚在咱家吃。”
“在咱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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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，爹說今年兒媳婦進了門，年夜飯就在你這邊辦，規矩得改改。”
林野愣了一拍，轉頭看了看灶房裡忙碌的蘇曼，心裡頭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前世的年三十，他在牢裡啃窩頭，蘇曼一個人守著冷鍋冷灶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“行，我這就去搬。”
他回了趟主屋，跟林衛國兩人把那張八仙桌抬了過來，又搬了四條長板凳，林東扛著凳子跟在後頭，嘴裡哼著不著調的曲子。
到了傍晚，十二個菜齊了，擺了滿滿一炕桌。
酸菜燉粉條是打底的，豬肉燉粉條擱了厚厚一層五花肉片，紅燒排骨是劉秀英的拿手菜，醬油上色焦糖掛汁，油亮亮地碼在盤子裡。
炒雞蛋用了六個蛋，擱了蔥花，黃澄澄一大盤。
花生米是林野炒的，火候掌握得剛好，又酥又脆。
涼拌白菜心，辣白菜，鹹菜絲，拍黃瓜用的是去年秋天醃的醬黃瓜切成條。
清燉雞湯是蘇曼的活兒，湯色金黃，飄著一層細碎的油花，雞肉燉得爛乎乎的，筷子一碰就脫骨。
最後一道是血腸，昨天殺年豬剩下的，切成厚片蒸了一盤，蘸著蒜泥醬油吃。
林衛國坐在炕頭主位上，掃了一圈桌上的菜，嘴角動了動。
“蘇曼。”
蘇曼正要往灶房走，聽見公爹叫她，停住了腳。
“爸，您說。”
“坐這兒。”
林衛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，聲音不大。
“林家的規矩，當家媳婦坐上首。”
蘇曼愣在那裡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，嘴唇抖了兩下說不出話來。
劉秀英在旁邊推了她一把。
“愣啥呢，你公爹讓你坐你就坐，往後每年都是這個位子。”
蘇曼慢慢走過去，在林衛國旁邊坐下了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攥著褲腿邊，指節收得緊緊的。
劉秀英坐到她另一邊，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閨女，往後每年三十都是這樣，你記住了。”
蘇曼點了點頭，眼淚啪嗒掉在了手背上，趕緊低頭用袖子擦。
林霞從旁邊擠過來，拉著蘇曼的胳膊晃了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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