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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正月初八一大早，天還黑著，林野就醒了。
蘇曼比他更早，灶房裡已經傳來鍋碗響動的聲音，貼餅子的香味順著門縫往屋裡鑽。
林野穿好棉襖係上腰帶，把那把短刀別在腰後頭，從炕櫃裡取出水連珠，拉開槍栓檢查了一遍彈倉，五發子彈壓得滿滿當當。
蘇曼端著一碗熱粥進來，後頭跟著一盤貼餅子和兩個煮雞蛋。
“吃完再走，外頭冷。”
林野接過碗蹲在炕沿上呼嚕呼嚕喝了半碗，蘇曼站在旁邊看著他，手指頭攪著圍裙帶子。
“當家的，今天就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嗯，彪子這兩天正跟柳翠那邊熱乎著呢，我不打攪他了，就一頭受傷的鹿，用不著兩個人。”
蘇曼咬了咬嘴唇，沒再說話，轉身從灶台上拿了個布包遞過來，裡頭是四個貼餅子和一小包鹽巴。
“早去早回。”
“天黑之前準到家。”
林野把雞蛋揣進懷裡，布包係在腰上，扛起槍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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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門外頭天剛蒙蒙亮，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魚肚白，積雪上落了一層薄霜，踩上去比前幾天更硬實，嘎吱嘎吱響得脆。
他沒走村口那條大道，繞了後山的小路直接往東北坡方向切，腳程快，不到半個鐘頭就進了山。
大青山正月裡的清晨冷得割臉，風從北坡灌下來帶著鬆脂和凍土的味道，林野把棉帽子的耳朵放下來係緊，縮著脖子往上爬。
翻過第三道嶺的時候日頭出來了，照在雪麵上白花花一片，晃得人眯眼。
林野沒停腳，順著記憶裡的路線繼續往北走，過了第四道嶺開始下坡，前頭就是第五道嶺和第六道嶺之間那條溪穀。
溪穀不寬，兩邊是陡坡，底下一條凍實了的小溪，冰麵上覆著半尺厚的雪，兩岸長著密密麻麻的灌木和矮鬆，正是受傷野物藏身的好地方。
林野在穀口停住了腳，蹲下來觀察。
雪地上有蹄印，新鮮的，昨天或者前天留下的，蹄印間距不均勻，右後蹄明顯拖著走，印子比其他三隻淺了一截。
對了，就是這頭。
他從下風口繞了過去，貼著東側的灌木叢慢慢往穀裡摸，腳步放得極輕，每一步都踩在雪殼最硬的地方，儘量不發出聲響。
走了大約二百步，他看見了。
穀底一塊背風的凹地裡，一頭成年公鹿臥在雪窩子中，體型不小，肩高得有四尺往上，一身棕褐色的冬毛厚實油亮。
頭頂上那對角讓林野的呼吸都頓了一拍。
二杠茸，還沒完全骨化，表麵覆著一層細密的茸毛，顏色是深紅偏紫的，飽滿圓潤，在晨光底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。
這品相，少說值八百。
林野把槍從肩上摘下來，拉開槍栓輕輕推上去，動作慢得跟蝸牛爬似的，一點金屬碰撞的聲音都沒發出來。
他靠在一棵矮鬆後頭，左手托槍右手扣扳機，槍口對準了八十步外那頭公鹿的頸側。
公鹿的耳朵動了一下，頭抬起來往這邊看了看，鼻孔翕動著嗅了嗅風。
林野紋絲沒動，連呼吸都壓到了最淺。
三息之後，公鹿把頭放下去了，繼續舔舐右後腿上的傷口。
林野屏住氣，食指慢慢收緊。
砰。
槍聲在溪穀裡炸開，回音在兩側山坡之間來回彈了三四下才散去。
公鹿的脖子往前一栽，四條腿蹬了兩下，身子歪倒在雪地裡，掙紮了幾息便不動了。
林野等了半分鐘確認沒有動靜，才從矮鬆後頭站起來，端著槍慢慢走過去。
走到近前，他先用槍口捅了捅鹿的肚子，沒反應，再看脖子上的彈孔，正中頸動脈，血已經流了一灘，染紅了周圍的白雪。
一槍斃命，乾淨利落。
林野蹲下來，先看了看那對鹿茸，伸手摸了摸，溫熱的，彈性十足，表麵的茸毛細軟如絨，根部粗壯飽滿，沒有一點磕碰和裂紋。
極品。
他從腰間抽出短刀，正要動手割茸，餘光掃到了鹿的右後腿。
手停住了。
鹿腿上纏著一圈鋼絲，勒進了皮肉裡，傷口已經發炎潰爛，周圍的毛都被血和膿沾成了一坨。
這不是普通的套子。
林野把鋼絲扣子從鹿腿上解下來，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眉頭越擰越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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