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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彪子抱著那包肉和果子出了巷子口，腳底下跑得飛快，跑了兩步又慢下來了，在路上搓了搓手，拽了拽衣領子，深吸了兩口氣。
到了柳翠家院門口，他站住了，抬手要拍門又縮回來了，在門口來回走了三趟。
門是從裡頭拴著的，院牆上新補的磚還沒來得及抹泥，那是他前陣子幫著砌的，工雖然糙但結實。
他又搓了搓手，終於一咬牙拍了三下。
“柳姐，柳姐，開門。”
裡頭安靜了兩息，傳來腳步聲，門閂吱呀一響，柳翠把門拉開了一條縫。
“誰啊。”
“俺，彪子。”
柳翠從門縫裡看見他，先是愣了一下，兩隻眼從他頭頂那溜光的頭發掃到腳底下露出來的棉毛褲，又掃回來。
然後她把門拉開了。
“大過年的你來乾啥？”
“俺來給柳姐拜年。”
彪子把懷裡的東西往前一遞。
“這是豬肉，野哥家殺年豬剩的，這包果子是從縣城買的，嫂子讓俺帶過來的。”
柳翠沒伸手接，靠在門框上看著他。
她今天也換了身乾淨衣裳，一件藏藍色的棉襖，頭發攏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發繩綁著，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，但看得出來洗過了臉，比平時白淨了些。
“你天天往我這兒跑也就算了，大年初一也跑。”
“過年不是更得來嘛。”
彪子把東西又往前遞了遞，胳膊舉著沒放下來。
“柳姐，你拿著，別跟俺客氣，就是點心意。”
柳翠看了看那包肉和果子，沉默了兩息，伸手接過去了。
“進來吧，外頭冷。”
彪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跟著她進了院子，回手把院門帶上了。
柳翠家的院子不大，三間土房，灶房在東邊，堂屋在中間，西邊空著的那間堆了些柴禾和農具。
院子掃得乾乾淨淨的，牆根底下碼了一排劈好的柴，上頭蓋了一層塑料布防雪。
這些柴是彪子前些日子幫劈的，他一眼就認出來了，碼法跟他的習慣一模一樣。
柳翠把肉和果子擱在灶房案板上，回到堂屋，從櫃子裡拿了個碗，舀了一大勺紅糖倒進去，兌上熱水攪了攪，端過來擱在桌上。
“喝口糖水暖暖。”
“謝謝柳姐。”
彪子雙手捧著碗，蹲在凳子邊上沒敢坐。
柳翠瞅了他一眼。
“你蹲著乾啥，坐下。”
彪子趕緊坐了，屁股隻沾了凳子沿兒半邊，腰杆挺得筆直。
他端著糖水喝了一口，燙嘴，吸了口涼氣，又喝了一口，這回小心了些。
柳翠在他對麵坐下，兩手擱在桌上交疊著，看著他。
“彪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頭上抹的啥？”
“豬，豬油。”
彪子的手伸上去想摸頭發，摸了一半又放下來了。
柳翠嘴角動了動。
“怪不得我聞著一股子葷腥味。”
彪子的臉騰地紅到了脖子根兒，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。
“那個，俺本來想抹雪花膏來著，家裡沒有。”
“你還想抹雪花膏？”
柳翠終於繃不住了，撲哧笑了一聲，趕緊拿手背擋了一下嘴。
彪子看見她笑了，心裡頭那塊石頭哢嗒一聲落了地，傻乎乎地跟著笑了起來。
“俺就是想體麵點，大過年的，來給柳姐拜年，不能埋了汰的。”
柳翠收了笑，低頭用手指頭在桌麵上畫了兩下。
“彪子，你最近長進了不少。”
“啥？”
“你那房子，我聽人說修得板板正正的，牆都是新砌的，窗戶紙也換了。”
彪子一拍大腿，蹦起來差點把凳子帶翻。
“是啊確實是，柳姐你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“大年初一串門看房子，像話嘛？”
彪子又坐回去了，紅著臉撓後腦勺。
“那改天？”
柳翠沒說行也沒說不行，低頭想了想，又問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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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誰幫你修的？”
“野哥，還有野哥他爹，乾了六天，天不亮就開工天黑了才收手，野哥他爹手藝好，墨線一彈歪不歪一眼就看出來，俺就負責搬磚遞料。”
“林野那人倒是實在，肯這麼幫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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