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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縣城離靠山屯四十多裡地，走路得兩個多鐘頭。
林野和彪子天不亮就出了門，蘇曼照例送到院門口，往林野兜裡塞了兩個煮雞蛋，又把他棉襖領子往上攏了攏。
“路上小心，早點回來。”
“晌午之前準到家。”
兩人踩著凍硬的土路往縣城方向走，彪子的嘴一路沒停過。
“野哥，八百塊啊，加上之前的錢咱手裡得有多少了？”
“你別管多少，到了地方你還是老規矩，我說話你別插嘴。”
“俺知道俺知道，俺就是好奇。”
“好奇害死貓，閉嘴走路。”
彪子嘿嘿笑了兩聲，消停了一陣，走了沒二百步又開口了。
“野哥，俺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俺想用這回分的錢給柳姐買個東西，你說買啥好？”
林野斜了他一眼。
“你還沒提親呢就想著送東西了？”
“俺就是想表表心意嘛。”
“等提完親再說，沒名沒分的你送東西人家也不好收。”
彪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，又消停了。
到了縣城的時候日頭剛升到一竿子高，街上人不多，年還沒過完，好些鋪子都關著門。
林野沒去上回那個仁和堂，拐進了城東一條窄巷子，七拐八拐到了一家門臉不大的藥鋪前頭，招牌上寫著孫記藥鋪三個字，漆都掉了一半。
“就這兒？”
“就這兒，孫掌櫃是老行家，專收山貨裡的精品，出價比別處高。”
林野推門進去，鋪子裡頭光線暗，櫃台後頭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，戴著老花鏡在看賬本，聽見門響抬起頭來。
“喲，小林來了，過年好啊。”
“孫掌櫃過年好，今天給您送個好東西來。”
孫掌櫃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，從櫃台後頭站起來，眼睛往林野懷裡瞄了一下。
“啥好東西，拿出來看看。”
林野從懷裡掏出那個棉布包，擱在櫃台上慢慢打開。
兩根鹿茸露出來的一瞬間，孫掌櫃的眼珠子定住了。
他伸手拿起一根，湊到窗戶邊上借著光仔細看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又用指頭輕輕按了按茸麵的彈性，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“二杠？”
“二杠，公鹿，成年的，昨天剛割的。”
孫掌櫃把鹿茸放回櫃台上，兩隻手背在身後，繞著那對茸轉了兩圈。
“品相確實好，色澤正，茸毛密，根部飽滿沒裂紋，是上等貨。”
他抬起頭看著林野，老花鏡在額頭上反著光。
“八百，我出八百。”
林野把棉布往鹿茸上一蓋，伸手就要往回收。
“孫掌櫃，您這價開得可不厚道，這品相的二杠茸您拿到省城去，少說一千五往上走，您給我八百，連一半都不到。”
孫掌櫃的手按住了棉布。
“小林，你也知道我這是縣城不是省城，我收了還得往上走一道，中間的路費人工損耗都是錢，八百已經是實在價了。”
“那我去省城自己賣。”
林野把棉布連著鹿茸一塊兒往懷裡揣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孫掌櫃的手懸在半空中，臉上的笑僵了一拍。
“別別別，你坐下來咱慢慢談，坐下來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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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櫃台底下摸出一包茶葉，倒了兩杯遞過來。
“小林，你是個爽快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，你說個數。”
“一千二。”
“太高了，一千二我賠錢。”
“那就一千一。”
“還是高，最多九百五。”
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沒說話。
孫掌櫃看著他的臉色，咬了咬牙。
“一千，一千塊，再多一分我真拿不出來了。”
林野把茶杯擱下，看著他。
“孫掌櫃，一千零五十，您賺您的我賺我的，往後我有好貨還走您這兒，長期買賣比一錘子強。”
孫掌櫃盯著他看了好幾息，最後一拍櫃台。
“行，一千零五十，成交。”
他轉身進了後堂，過了一陣拿出一遝錢來，在櫃台上數了兩遍，十張大團結加一張五塊的，整整齊齊碼好推過來。
“小林，你這小子做買賣比你打獵還狠。”
林野把錢收好，分成三份分別塞進棉襖的三個兜裡，外頭的扣子係得死緊。
“孫掌櫃，往後有好貨我第一個想著您。”
“行行行，你趕緊走吧，再待一會兒我得倒貼你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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