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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正月十五這天的日頭格外好，晴得沒一絲雲彩，風也小了，像是老天爺專門給林家留了麵子。
天不亮蘇曼就醒了，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沒敢動，林野的胳膊搭在她腰上，呼吸均勻，還沒醒。
她盯著房梁看了好一陣，嘴角彎著彎著眼眶就熱了。
灶房那邊傳來動靜，是劉秀英的聲音，隔著院牆在喊。
“蘇曼，起了沒有？水燒上了，趕緊洗臉過來梳頭。”
蘇曼輕輕把林野的胳膊挪開，穿上棉襖躡手躡腳下了炕，剛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，林野還在睡，側臉被窗戶縫裡透進來的晨光照著，眉頭鬆著，看著比平時年輕了幾歲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開門出去了。
主屋那邊已經熱鬨上了，劉秀英在灶房裡煮了一大鍋紅糖雞蛋，林霞端著銅盆往堂屋跑，嘴裡嚷著。
“媽，熱水夠不夠？嫂子洗臉得用熱的。”
“夠了夠了，你別灑了，地上都是水。”
蘇曼進了主屋，劉秀英已經在炕上鋪了一塊乾淨的白布，上頭擺著一把桃木梳子和一根舊銀簪。
“來，坐這兒。”
劉秀英拉著她坐到炕沿上，拿熱毛巾給她擦了臉，動作輕得很，跟平時風風火火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“媽，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“今天你是新娘子，啥也不用你動手。”
劉秀英拿起桃木梳子，站到蘇曼身後，一下一下梳著她的長發。
“閨女，你這頭發真好，又黑又密，跟你婆婆年輕那會兒一樣。”
林霞蹲在旁邊看，兩手托著腮。
“嫂子，你今天可真好看。”
蘇曼的臉紅了，低著頭不說話，手指頭攪著膝蓋上的布褶子。
劉秀英把頭發攏到腦後盤了個髻，用那根舊銀簪別住，退後一步看了看。
“林霞，你看看正不正。”
“正，特別正，媽你手藝還在啊。”
劉秀英拍了拍蘇曼的肩膀。
“去把你那件紅棉襖換上，耳環戴上。”
蘇曼回屋換衣裳的時候林野已經醒了，坐在炕沿上穿鞋，看見她進來抬了下眼皮。
“去哪兒了？”
“媽給我梳了頭。”
蘇曼走到炕櫃前，把那件大紅碎花新棉襖取出來，背對著他換上，又從小布包裡拿出那對銀耳環，對著窗戶的光一隻一隻戴好。
她轉過身來的時候，林野穿鞋的手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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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棉襖襯著她的臉白裡透紅，頭發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細白的脖子，銀簪在發髻間亮了一下，耳朵上的銀耳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著。
林野看了好半天，把鞋穿好了，站起來走到她跟前。
“好看。”
蘇曼被他盯得不自在了，拿手推了他一下。
“別看了，你也趕緊換衣裳去。”
林野從牆上取下林衛國那件舊中山裝，這件衣裳洗了多少回顏色都褪了，但針腳還硬實，領口和袖口是劉秀英前兩天重新縫過的，平平整整。
他把衣裳套上，扣子從下往上係到領口，蘇曼走過來幫他把領子往下折了折，又從兜裡掏出一朵用紅布紮的小花別在他胸口。
“這花哪來的？”
“林霞給我的，說新郎官得戴花。”
林野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朵紅花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跟唱戲的似的。”
“好看著呢，你別摘。”
蘇曼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點了點頭。
“行了，像個樣子了。”
辰時剛過，院子裡已經擺滿了桌子。
三十五張桌子從院裡一直排到院門外頭，長條凳短板凳高矮不齊，上頭鋪了草簾子，每張桌上擱著一瓶散白酒和一碟子花生米瓜子。
彪子一大早就在院子裡忙活了，搬桌子擺凳子掛紅布條，棉襖脫了扔在柴垛上，光穿一件秋衣跑前跑後，汗都出來了。
林東跟在後頭擺碗筷，擺了兩桌就喊累，被彪子一巴掌拍在後背上。
“你個熊玩意兒，你嫂子大喜的日子你偷啥懶。”
“我沒偷懶，我歇口氣。”
“歇啥氣，乾活。”
人陸陸續續到了，胖嬸第一個來，手裡提著一包紅糖，進門就拉著蘇曼的手不撒開。
“哎呦這孩子今天可真俊，跟畫上的人似的，野啊你小子上輩子積了啥德能娶著這麼好看的媳婦。”
李大爺拄著拐棍來了，身後跟著他家老伴兒，進門先看了看桌上的菜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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