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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野吃完午飯沒在家待著，跟蘇曼說了聲去東溝子一趟，披上棉襖就出了門。
雪地裡的路被踩出來一條窄印子，兩邊的積雪還沒化，太陽照在上麵白花花的晃眼。
走了大半個鐘頭到了東溝子碾坊，老孫頭正坐在門檻上用一把小刀削木頭煙嘴，大柱在院裡劈柴，孫小年蹲在牆根底下啃凍梨。
“孫叔。”
老孫頭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把煙嘴往兜裡一揣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。
“咋了，年還沒過完你又上門了，啥事。”
林野沒急著開口，往碾坊裡頭瞅了一眼。
老孫頭明白他意思，衝院裡喊了一聲。
“大柱，你跟小年去把後院那堆柈子碼了，別在這兒杵著。”
大柱應了一聲扛著斧頭走了，孫小年嘴裡叼著凍梨也跟著溜了。
碾坊裡頭就剩兩個人了，老孫頭把門帶上，從窗台上拿下旱煙袋鍋子點上，吧嗒了兩口。
“說吧，啥事這麼小心。”
林野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碾盤邊上，兩手擱在膝蓋上。
“孫叔，你聽沒聽說過猴石溝。”
老孫頭的煙杆子在嘴裡頓了一下，眼珠子轉了轉。
“猴石溝，大青山東麵的那個？”
“對。”
“聽過，咋了。”
“那地方是不是早年有個參園子。”
老孫頭的眉頭皺起來了，煙杆子從嘴裡拿出來，在手心裡磕了磕煙灰。
“你從哪聽來的。”
“我爹提過一嘴。”
老孫頭沉默了一陣子，吧嗒吧嗒又抽了兩口，才開口。
“有，確實有，不過那是老早年間的事了，日本人在的時候弄的，後來管參園子的那個人死了，再後來也沒人接手，慢慢就荒了。”
林野往前傾了傾身子。
“荒了多少年了。”
“二十年打底了，興許還不止，我年輕那會兒跟我師父上山，路過那一片的時候我師父提過，說那地方以前種過參，但後來參種都死光了沒人去了。”
“你師父親眼看過？”
“沒進去過，就是路過的時候指了一下說了兩句，那條溝子太深了，進去費勁出來更費勁，一般人不往那邊走。”
林野點了點頭，又問。
“你覺得那些參種有沒有可能沒死。”
老孫頭把煙杆子放下了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林野。
“你是想去挖參？”
“我就是問問。”
老孫頭搖了搖頭，嘬著牙花子想了半天。
“要說參種嘛，這東西它不好說，種下去的參跟野的不一樣，種參怕凍怕澇怕蟲怕鼠，一般荒個三五年就全完了，但是也有意外。”
“啥意外。”
“我師父跟我講過，有些參園子要是地方選得好，背風向陽腐殖土厚，參種子落了以後紮進深土層裡，上麵又有枯葉蓋著保溫保濕，那就有可能活下來，時間長了它自己會野化，根往深處鑽，須子越來越長越來越密，跟純野山參差不了太多。”
林野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
“你師父教過你挖參的手藝沒有。”
老孫頭的臉上露出一點得意。
“教過，我師父可是正經放山的把頭出身，棒槌鎖棒槌繩索撥針這些玩意兒我都使過，參這東西你不能拿鎬頭刨，須子斷了品相就毀了，得用鹿骨簽子一根根地順著剔，急不得也躁不得，一棵大參挖出來少說半天功夫。”
“那要是我說猴石溝那個參園子裡的參沒死呢。”
老孫頭盯著他看了好幾息。
“你有把握？”
“有人跟我透過底，說那地方的老參不光活著，最大的參齡四十年往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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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孫頭的煙杆子差點掉地上，手忙腳亂地接住，表情變了。
“四十年？你說四十年？”
“不止一棵。”
老孫頭站起來了，在碾坊裡來回走了兩趟，腳步又急又亂，走了幾圈才站定回頭看林野。
“林野，你知道四十年的林下野化參是啥價不？”
“大概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，我跟你說，三十年往上的老參品相好的，在縣城藥鋪少說八百一棵，要是到了省城那更不得了，我師父當年挖過一棵三十五年的六品葉老參，賣了一千二，那還是十幾年前的價。”
老孫頭的聲音都劈了，壓著嗓子說話，手指頭戳著空氣。
“要是真有四十年的，品相再好一些，須子齊全蘆頭完整，那一棵就能上兩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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