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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火堆的火苗竄了兩下又矮下去了，老孫頭拿樹枝撥了撥底下的炭，添了兩根乾柴進去，火重新旺了起來。
溝底的風不大，但陰冷陰冷的，從兩邊的山壁上往下滲著涼氣，貼著地皮跑，腳底下都是麻的。
彪子靠在一棵倒木上打盹兒，腦袋一栽一栽的，林野坐在火堆旁邊啃貼餅子，老孫頭從布包袱裡把那套放山的家夥事兒全掏出來了，一樣一樣擺在一塊平石頭上。
“你過來，我給你講講。”
林野把餅子塞回兜裡，蹲到老孫頭跟前。
老孫頭撿起最細的那根簽子，在火光底下晃了晃。
“這叫鹿骨簽子，正經的放山把頭手裡都有這玩意兒，鹿脛骨削的，尖頭比針粗一圈，韌勁好不傷須子。”
他又拿起一根紅繩和一把銅鎖扣。
“這是棒槌鎖，找著參以後先在參稈子上係紅繩，再拿鎖扣別住，老規矩叫鎖參，意思是這棵參歸你了，跑不了。”
林野伸手想拿那根鹿骨簽子看看，老孫頭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。
“別拿，手上有油氣沾到簽子上了挖參的時候粘土，你用眼睛看就行。”
“行，我不碰。”
老孫頭把簽子放回石頭上，拿布擦了擦手，正了正身子，臉上的表情嚴肅了起來。
“林野，挖參跟你打獵不一樣，打獵講快講準講狠，挖參反過來，講慢講細講耐性，你要是拿打獵那股子勁兒來挖參，一鏟子下去須子全斷了，一棵值一千的參你給挖成了十塊錢的爛貨。”
“我聽你的，到時候你動手我在旁邊看著就行。”
“光看著不行，你得學，我一個人挖不了那麼多棵，最後得你搭把手。”
老孫頭蹲下來，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個人參的形狀，一條主根兩條側須，底下分出來密密麻麻的細毛須。
“參這東西值錢就值錢在須子上，你看這些細的毛須，一棵老參底下的毛須密得跟蜘蛛網似的，全紮在深土層裡，你得一根一根地順著撥開周圍的土把它剔出來，不能拽不能拉不能掰，就跟給剛生下來的孩子洗澡似的，輕著來。”
“斷了一根須子差多少錢。”
“看斷哪根，要是細毛須斷了幾根影響不算太大，但要是主須斷了品相直接掉兩個檔，值一千的變五百，值五百的變兩百，你說差多少錢。”
林野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攥了攥。
“那一棵參挖多長時間。”
“看大小，三十年的參我挖過最快的也得兩個多時辰，四十年的沒挖過但我估摸著小半天打底，土層越深越難弄，底下的須子鑽得深你得一層一層往下剔。”
彪子在後頭迷迷糊糊插了一句。
“那一天能挖幾棵啊。”
“你閉嘴，問你了嗎。”
老孫頭瞪了他一眼，轉頭接著跟林野說。
“一天能挖兩棵就不錯了，手快的把頭能挖三棵，但三棵是極限了，再多手就抖了，手一抖簽子就不穩，不穩就容易傷須子。”
“那咱們三天時間夠不夠。”
老孫頭掰著手指頭算了算。
“明天一天我挖兩棵，後天一天你跟我一起挖，我再教你手上的活兒，咱倆加一塊兒最多四棵，三天總共六棵差不多了。”
“才六棵？”
“才？你知道六棵四十年的老參值多少錢不，品相好的一棵兩千，六棵就是一萬二，品相差一點的一棵也有八百上千，你還嫌少？”
林野沒吭聲，腦子裡在算賬。
老孫頭又掏出一塊紅布鋪在石頭上，把簽子和鎖扣工具一樣樣碼回去，邊收拾邊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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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有一個事兒你得記住，明天進去之前要拜山。”
“咋拜。”
“麵朝東麵，衝著參園子磕三個頭，嘴裡念叨老把頭保佑今天開山順利，參不跑人不傷，這是放山的老規矩，不拜不能動手。”
彪子又從後頭冒了一句。
“磕頭給誰磕啊。”
“給山神爺給老把頭給地底下的參仙，你管給誰磕的，讓你磕你就磕。”
彪子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。
林野又問了一句。
“孫叔，參挖出來之後咋保存，是當場晾還是包起來帶回去。”
“好問題。”
老孫頭從包袱底下翻出幾塊手掌大的苔蘚和一遝子樺樹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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