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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野從主屋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，巷子裡一個人也沒有，腳底下踩著凍硬的雪殼子往家走，走了沒兩步又停住了，轉身往回折。
林衛國還坐在炕沿上沒動，聽見門響抬了抬眼皮。
“咋又回來了。”
林野在門檻上站了兩息，走到小板凳前重新坐下了。
“爹，我想把話說透。”
林衛國把旱煙點上了，吧嗒了一口沒接話。
“我不是去拚命的，四個人卡住溝口製高點，居高臨下對著溝底，他們從下往上打不著咱們，咱們從上往下看得一清二楚，這個仗怎麼打都不吃虧。”
林衛國吐了口煙，手指頭在煙杆子上敲了兩下。
“你把話說透可以，我也把話說透。”
他把煙杆子擱在炕沿上，伸出三根手指頭。
“三條規矩你記清楚了，第一條，不許主動開槍。”
林野張了張嘴。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
林衛國的聲音不大，但沉得壓人。
“不主動開槍不傷人命，咱是嚇跑他們不是滅口，打偷獵的不是你一個種地打獵的老百姓該乾的事兒，那是公社和林業部門的活兒，你卡住溝口讓他們知道有人盯著不敢往裡摸就夠了。”
“萬一他們先開槍呢。”
“他們先開你再還，這是第二條。”
林衛國伸出第二根手指頭。
“先摸清對方幾個人啥家夥，確認了再決定打不打，別跟上回踹熊倉子似的一頭紮進去才發現情況跟想的不一樣。”
“行。”
“第三條。”
林衛國的兩隻眼盯著林野的臉。
“打不過就撤，不逞英雄，你要是擱那兒逞英雄連累老孫頭和彪子我回來打斷你的腿。”
林野嗯了一聲站起來。
“記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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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說一遍。”
“不主動開槍，摸清底細再動手，打不過就跑。”
林衛國這才嗯了一聲，從炕櫃底下摸了半天，掏出一個油布包來。
油布裹了好幾層，他一層一層地剝開，最裡頭的東西在煤油燈下麵泛著冷光。
駁殼槍。
槍身上的藍鋼漆磨掉了大半，握把上纏著發黑的布條，槍管裡頭乾淨得能照見人影，一看就是常年保養著的。
林野盯著那把槍看了好幾息。
“這槍……”
“四九年繳的，跟了我三十年了，子彈還剩八發，夠用。”
林衛國把槍放在桌上，又從油布底下翻出一個紙包，裡頭碼著黃澄澄的子彈。
“你啥時候跟我說過你有這東西。”
“這東西說出來就是禍，你往後也別提。”
林野把槍和子彈看了兩眼沒伸手碰。
“爹你自己帶著？”
“我帶，你用你那杆水連珠就夠了，這玩意兒的脾氣隻有我摸得清。”
林衛國把駁殼槍重新裹好揣進懷裡，站起來走到門口。
“彪子和老孫頭的事兒你去說，明天白天各自準備東西，後天天不亮在村西頭碾坊會合，別讓第三個人知道。”
林野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。
這回走得快，先拐去了村西頭彪子家。
彪子家門沒關嚴，灶房裡亮著一點火光，林野拍了兩下門板，裡頭傳來咕咚一聲響，彪子裹著棉被從炕上滾了下來。
“誰啊。”
“我。”
門開了，彪子站在門口一隻眼睜著一隻眼閉著，腦袋上的頭發支棱八叉的。
“野哥你大半夜來乾啥。”
林野進了屋，把門帶上了。
“有個事兒跟你說。”
“啥事。”
“後天進山，四個人，我，我爹，你，老孫頭。”
彪子的兩隻眼全睜開了。
“乾啥去。”
“堵人。”
彪子在炕沿上坐下來，手指頭搓著棉被角想了半天。
“堵那幫關外來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幾個人？”
“對麵三到五個，帶槍的，帶狗的。”
彪子把棉被往邊上一掀，一巴掌拍在膝蓋上。
“乾了。”
林野看著他。
“你想都不想？”
“想啥，你乾的事兒啥時候虧過俺，你說去俺就去。”
林野在炕桌上敲了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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