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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巷口那邊，柳翠半天沒回聲。
彪子站在雪地裡，腳尖在地上蹭出兩道白印，話已經說出口了，臉從耳根燒到脖子。
“翠姐，俺不是逼你，俺就是先問問。”
柳翠把圍巾往下扯了扯，露出半張被風吹紅的臉。
“你這人，問話咋挑在巷口問。”
彪子嘴唇動了動。
“那俺進屋再問？”
柳翠瞪他一眼。
“哪有問完了再換地方的。”
屋裡，蘇曼貼著窗紙聽著，嘴邊憋著笑。
林野靠在炕沿邊，端起茶缸喝了一口。
“這傻小子，能把人急死。”
外頭彪子還在結巴。
“那，那成不成啊？”
柳翠低頭看著腳邊的雪，鞋尖輕輕撥了一下。
“開春以後，你要是真找正經人來說，我就在家等著。”
彪子在原地站了半天，才反應過來。
“翠姐，你答應了？”
柳翠轉身往巷口外走。
“我可沒說答應，我說等著。”
彪子跟上兩步，又停住。
“等著就是能說唄？”
柳翠沒回頭。
“你再嚷嚷，全屯都知道了。”
彪子立刻把嘴捂上，轉身往屋裡跑，門簾子被他帶得呼啦一響。
“野哥，嫂子，她說等著！”
蘇曼把碗放回櫃蓋上。
“等著就行，明兒開始別亂跑，屋裡再收拾一遍，開春找人說媒。”
彪子兩隻手在褲縫上蹭了蹭。
“俺找誰？”
林野把茶缸擱下。
“找我娘。”
彪子眼珠子亮起來。
“嬸子能幫俺？”
“你別把房蓋再踩塌，她就能幫。”
彪子嘿嘿笑，笑完又湊近林野。
“野哥，俺要是真成了，俺給你磕一個。”
林野抬腳抵住他膝蓋。
“少來，回家睡覺，明早把院裡雪鏟乾淨。”
彪子走後，蘇曼把門閂插好，回頭看林野。
“你說他倆能成不？”
林野把灶膛裡餘火撥了撥。
“柳翠肯來吃飯，就成了半截。”
“剩下半截呢？”
“彪子別犯渾。”
蘇曼坐到炕邊，拿起針線笸籮，把沒納完的鞋底翻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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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要是成家，你身邊也算多了個安穩人。”
林野看著她低頭穿線。
“你倒操心起別人了。”
蘇曼抬眼瞧他。
“我也操心咱家，開春買牛這事，你到底啥時候去？”
林野從櫃頂摸出舊布包，裡麵一摞錢票被紅繩紮著。
“等路一化，我就去縣城牲口市場。”
蘇曼把線頭咬斷。
“別買老牛。”
“買三歲口的黃牛，牙口正，腿腳好，性子穩，能拉犁。”
蘇曼把鞋底放下，湊過來看錢。
“這錢拿出去，你揣嚴實點。”
林野笑了。
“你管賬管出癮了。”
“錢是咱家命根子。”
她說完，把布包重新包好，塞進林野棉襖內兜，又拍了拍。
“到了市場別讓人哄了，賣牲口的人嘴皮子滑。”
林野握住她手腕。
“你當我白活兩輩子？”
蘇曼拿眼瞥他。
“又說你那祖傳算卦本事。”
窗外滴水聲斷斷續續，屋簷下的冰溜子一截一截短下去。
院裡的雪先是塌了邊，後來露出黑泥，雞爪子踩過去，留下亂糟糟的小坑。
縣城牲口市場開市那天，天還沒亮透，林野背著乾糧出了門。
蘇曼追到院門口，把一雙新縫的鞋墊塞給他。
“路遠，腳疼就換。”
林野把鞋墊揣進懷裡。
“中午別等我，晚上能回來。”
蘇曼站在門裡，圍巾遮住半張臉。
“買不著合適的就別硬買。”
“知道。”
彪子從巷口跑來，棉襖前襟沒扣齊。
“野哥，俺跟你去不？”
林野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今天去柳翠家挑水。”
彪子立刻拍了拍腦門。
“對，對，俺答應她了。”
蘇曼忍不住笑。
“挑完水，把柴垛也碼碼。”
彪子轉身就跑。
“俺這就去。”
縣城牲口市場在西門外，泥地被牛蹄子踩得稀爛，草料味混著熱糞味，趕集的人扯著嗓子講價。
林野轉了半圈，沒急著問價。
有個瘦高漢子牽著一頭黑牛湊過來。
“兄弟，看牛不？四歲口，乾活頂倆人。”
林野掀開牛嘴看了牙，又蹲下摸蹄。
“這牛腿舊傷沒好，走長道就跛。”
瘦高漢子臉皮抽了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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