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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野把刀鞘往炕沿裡推了推，聽見蘇曼在黑暗裡翻了個身。
“還沒睡？”
林野把被角給她掖上。
“睡不著。”
蘇曼把臉從枕邊轉過來。
“想那封信？”
“嗯。”
“老孫頭那邊要是真打聽清楚了，你別瞞我。”
林野伸手摸到她的手背。
“不瞞。”
蘇曼把手抽回被窩裡，半晌沒再說話。
院外豬圈裡傳來拱食槽的動靜，林野聽了一會兒，才閉眼。
雞叫過兩遍，彪子就來了。
院門被拍得咣咣響。
“野哥，開門，東溝子來信了。”
林野披衣下炕，蘇曼也跟著坐起來。
“這麼早？”
“你躺著，我去看看。”
他趿鞋出去，把門閂抽開。
彪子站在門外，褲腿沾著露水，手裡攥著一張疊起來的紙。
“老孫頭讓他侄子連夜捎來的，說打聽準了。”
林野接過紙，先沒看。
“進屋喝口水。”
彪子往屋裡瞄了一眼。
“嫂子醒了沒？”
蘇曼在屋裡應了一聲。
“醒了，進來吧。”
彪子把帽子摘下來，站在門口沒敢往炕邊湊。
林野展開紙，看完第一行，眉頭就壓了下去。
蘇曼坐在炕上，手裡捏著被角。
“咋說？”
林野把紙放到炕桌上。
“蘇德柱確有其人，左手少一根指頭，是你爹那邊的堂弟。”
蘇曼低頭看紙。
“劉老歪呢？”
彪子在門口接話。
“斷了，真斷了，喝酒從溝沿摔下去，大腿骨折了，躺炕上罵人，半個屯都聽得見。”
蘇曼的肩膀往後靠了靠。
“我娘呢？”
林野看著紙上的字。
“李桂芬在村裡借糧，東家半瓢苞米，西家半把豆子。”
彪子抓了抓門框邊上的木刺。
“老孫頭那老夥計還說，劉老歪現在起不來，還惦記喝酒，家裡鍋底都快刮穿了。”
蘇曼盯著那張紙，半天沒動。
林野把紙折好，放到她手邊。
“你想咋辦？”
蘇曼抬頭看他。
“你覺得我該回去嗎？”
“這事不問我。”
“我問你。”
林野坐到炕沿上。
“按理說，你娘找你，你回去看一眼也說得過去。”
蘇曼捏著被角往裡卷。
“那按你的心呢？”
“按我的心，我不想讓你回去受委屈。”
彪子站在門口，小聲插了一句。
“嫂子，要不俺陪你們去，誰敢呲牙，俺就把他扔柴火垛上。”
蘇曼看了他一眼，嘴邊動了動。
“你別添亂。”
彪子立刻閉嘴。
屋裡靜了一會兒，灶房裡餘火啪地響了一聲。
蘇曼把紙拿起來，又放下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林野點頭。
“行。”
蘇曼看著他。
“你不勸我？”
“不勸。”
“她畢竟是我娘。”
“可挨餓受凍，被人賣走的，也是你。”
蘇曼的眼圈泛紅，她把臉偏到窗戶那邊。
“我不想見她跪下哭。”
林野沒說話。
她把炕桌上的針線笸籮扒到身邊，挑出一團線，繞了幾圈又扯亂。
“她要是罵我沒良心，我還能頂回去。”
“她要是哭，我就說不出硬話了。”
林野把那團線從她手裡拿出來，慢慢解開。
“不回就不回。”
蘇曼低著頭。
“可我也不能看著她餓死。”
林野抬眼。
“你想送點東西？”
蘇曼沒吭聲，手指撥弄笸籮裡的頂針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說。
“十塊錢。”
彪子在門口抬頭。
“十塊可不少。”
蘇曼沒理他。
“再拿一袋苞米麵。”
林野問。
“留名嗎？”
蘇曼搖頭。
“不留。”
“那咋說？”
“就說屯外親戚捎的。”
林野看著她。
“蘇曼，你心軟。”
蘇曼把頂針扣到手指上，又摘下來。
“我沒軟，我就是不想欠她一條命。”
林野站起來。
“我去主屋拿袋子，家裡苞米麵夠。”
蘇曼叫住他。
“別拿好的白麵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也別讓人知道是咱家送的。”
“我讓彪子跑一趟東溝子，交給老孫頭那老夥計。”
彪子趕緊點頭。
“俺去，俺這腿快。”
林野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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