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記得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，像黑暗中搖曳的火苗。
“就現在，我帶你出去。”
陳雅猛然抬頭，眼底滿是錯愕：“現在？”
“嗯。”蘇辰的語氣篤定，像是早已成竹在胸。
她沉默幾秒，眼底掠過一絲落寞與自卑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：“大門一直敞開，我試過無數次……隻要踏出教室門檻，就會被規則強行拉扯回來，我走不出去的。”最後幾個字，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，帶著壓抑的絕望。
“以前不行，不代表現在不行。”蘇辰直起身，走到教室門口，伸手將大門完全推開。門軸發出“吱呀”一聲，像是打開了塵封多年的記憶。門外不再是以往吞噬一切的慘白白光，而是真實的教學樓走廊。狹長的走廊乾淨空曠，儘頭連通樓梯口，窗邊灑落大片暖黃色的自然光。那是屬於現實世界的陽光，溫和滾燙，絕非教室裡冰冷死寂的日光燈可比。
陳雅怔怔望著遠處的光亮，腳步遲遲不敢挪動，像怕觸碰幻夢般踟躕不前。走廊地磚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，遠處甚至能聽見幾聲模糊的鳥鳴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呼喚。
“別怕，出來。”蘇辰的聲音沉穩，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力量。他站在門檻邊，沒有伸手拉她，隻是靜靜等待著。
她試探著邁出一步，腳尖堪堪碰到門檻，一股無形的束縛驟然襲來，本能的恐懼讓她下意識後退，縮回了教室。後背撞在講台邊緣，發出悶響，她卻像是沒察覺疼痛，隻是死死盯著門檻，眼底滿是掙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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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跨不過去。”
“不是跨不過規則，是跨不過你自己。”蘇辰直視著她的雙眼，一語道破根源，聲音卻格外柔和，“你被困在這裡十幾年，早就習慣了這片陰冷死寂。真要重回人間，你害怕外麵的世界，和你想象的不一樣。”
陳雅抿唇沉默，默認了這份膽怯。她的手指無意識攥緊衣角，指節泛白，像在抓住最後一根稻草。
“外麵沒那麼可怕。”蘇辰語氣放緩，隨口描繪著煙火氣滿滿的日常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，“有暖融融的陽光，有溫柔的晚風，有食堂的紅燒肉蓋飯，還有大街小巷的奶茶甜品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忽然沉下來，帶著某種力量，“還有一群鮮活的學生，會鬨會笑、會頂嘴撒嬌，需要好好聽課、好好被教導。那才是你本該擁有的生活。”
陳雅的唇瓣微微顫動，眼底滿是向往，卻又帶著一縷迷茫。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腳，鞋尖還殘留著教室地板的灰漬，像是某種無法擺脫的印記。
“對了，你還沒好好看過遠帆的照片。”蘇辰折返講台，拿起角落的信封，抽出那張少年照片，遞到她眼前。照片邊緣微微卷起，帶著時光的包漿，卻像一扇打開記憶的窗。
“好好看看他的眼睛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道指令，讓陳雅不得不遵從。
陳雅低頭凝望。少年眼底的光純粹又熱烈，藏著不甘平庸、渴望未來的執念，仿佛在說：姐，我會好起來的，我會成為像你一樣的老師。那束光刺穿紙麵，直直照進她心底最深的角落。
“他拚了那麼久想要活下去，想要站上講台。”蘇辰聲音平靜卻有力，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敲進陳雅的心底，“如果他看見你一輩子困在這間陰暗教室自我囚禁，一定會難過的。”
陳雅緩緩抬手，接過照片，緊緊攥在掌心。照片邊緣硌著手心，她卻像感覺不到痛，隻是死死盯著少年的眼睛，仿佛想從那束光裡找到答案。
“你之前問我，為什麼執意要幫你。”蘇辰看著她，眼神認真，褪去所有玩世不恭，聲音低沉而堅定，“不是因為你的規則天賦，也不是因為你有多值錢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卻像驚雷般在陳雅耳邊炸開，“是因為，在這片被詭異侵蝕的青溪鎮裡，你是最乾淨、最稱職，也最溫柔的那一位老師。”
一句話落下，積壓十幾年的委屈與心酸徹底破防。
大顆淚珠無聲滑落，砸在照片上，暈開細小的墨點。這一次，陳雅沒有強忍，任由情緒緩緩釋放。淚水滴在照片上，像是遲到了十幾年的祭奠。她死死攥著照片，指節泛白，肩膀微微顫抖，卻再沒有發出一絲哭聲，隻是無聲地流淚，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雕。
蘇辰沒有遞紙巾，安靜站在門口，給她足夠的緩衝空間。他的目光落在陳雅顫抖的肩上，卻克製地沒有伸手安慰。他知道，有些傷口，隻能自己舔舐；有些心結，必須親手斬斷。
半分鐘後，陳雅抬手用手背擦去淚水，動作粗魯，像是要把這些年積壓的委屈一並抹去。她將弟弟的照片仔細疊好，貼身揣進衣兜。整理好情緒，一步步朝著門口走來。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，鞋尖在地磚上拖出幾乎看不見的印痕，像在掙脫某種無形的枷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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