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顏麵掃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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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點。
造紙廠大門口的宣傳欄跟前,黑壓壓擠了五六十號人。
紅紙黑字的錄取榜貼在最上頭,墨跡新得發亮,風一吹紙角翹起來,馬上有人伸手按回去。
葉小鹿站在人群外圍,沒往前湊。
前排一個大嗓門的高個兒扯著嗓子喊了出來。
“第一名!葉小鹿!分配崗位,宣傳科!”
宣傳科。
坐辦公室的好崗位,不用去車間蹲流水線,不用去後勤搬麻袋,進辦公室寫材料,往後說出去都體麵。
人群嗡了一下,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往後掃,找那個叫葉小鹿的。
葉小鹿靠在廠大門的鐵柵欄上,兩手揣兜裡,嘴裡叼著根狗尾草。
“十五歲考第一?”
“宣傳科辦公室崗?這小丫頭啥來路?”
“聽說提前畢業的,校長親自批的。”
議論聲從前排一路漫到後排。
葉小鹿耳朵裡過了一遍,嘴角沒動。
她的視線越過一堆腦袋瓜頂,落在宣傳欄的紅紙上,從第一名往下掃。
第二名,廠裡子弟,車間。
第三名,廠裡子弟,後勤。
一路往下。
第十名,張盼睇,分配崗位,紙漿車間。
沒有趙巧雲。
也沒有張紅圓。
人群最前排,趙巧雲夾在兩個穿工裝的大漢中間,踮著腳尖,脖子伸得老長,眼珠子在紅紙上從第一行刮到最後一行。
第一遍,沒有。
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認,從第一名到第十名,指頭差點戳到紙麵上。
還是沒有。
“巧雲,咋樣?上沒上?”
李建國從側麵擠過來,滿頭是汗,兩隻手在褲縫上來回搓。
趙巧雲沒開口。
她的眼珠子釘在紅榜最上頭那行字上。
葉小鹿,第一名,宣傳科。
她嘴唇哆嗦了兩下,眼眶一圈一圈紅上去,聲音柔柔弱弱的。
“沒有。”
李建國的嘴張了張,又合上了。
就在這時候,一個尖嗓子的聲音從人群外頭衝進來。
“李建國!你個不爭氣的東西!”
一個五十來歲的矮胖婦女撥開人堆,衝到李建國跟前,一把擰住他耳朵,半圈沒含糊。
“媽!疼疼疼疼!”
“我就讓你疼!”
李建國他媽擰著兒子的耳朵,眼睛剜著趙巧雲,嘴角撇到下巴根子上,鼻孔裡噴的氣都燙人。
“我說你這陣子天天往外竄!合著是圍著這個小妖精轉呢!”
一根手指頭直戳趙巧雲的方向,唾沫星子噴出去半米遠。
“考試前不在家好好看書,跑去給人家通風報信!”
“自己沒考上,人家也沒考上,賠了夫人又折兵!”
“你說你圖個啥?”
李建國的臉紅得能滴血,兩隻手在空氣裡亂劃拉。
“媽,您小點聲!”
“我小什麼聲!”
李建國媽嗓門拔得更高,半條街都炸了鍋。
“廠門口這麼多人,大夥兒都來品品!”
“我李家的獨苗,為了個連名兒都沒上榜的丫頭,把自個兒的前程給搭進去了!”
“我起早貪黑五點爬起來給你煮雞蛋,削鉛筆,複習材料塞你包裡塞得鼓鼓囊囊。”
她手指頭戳著李建國的腦門。
“你倒好!”
“雞蛋揣兜裡暖手了,材料翻都沒翻,撒丫子就去給這個丫頭片子報信去了!”
圍觀的人呼啦圍了一層,有嗑瓜子的,有端著飯碗的,有抱孩子的。
“我就問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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