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中分兵取冀城，斷我歸路！”司馬懿的聲音冷峻如鐵，“若冀城一失，隴山道被截，我八千輕騎困守上邽，就成了甕中之鱉！”
司馬昭臉色大變：“那……那咱們不去上邽了？轉道救冀城？”
“不，上邽必須去。”司馬懿搖頭，“但冀城也不能丟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快速下令：“傳令，全軍加速，務必在明日午時前趕到上邽。另外，派快馬傳訊長安，讓司馬師分兵五千，急赴冀城增援！”
“可兄長率的是步卒，就算現在出發，到冀城也要四五日，來得及嗎？”
“來不及也要去。”司馬懿咬牙，“告訴師兒，不惜一切代價，保住冀城！若冀城有失，我軍在隴右將進退失據！”
“諾！”
傳令兵飛馬而去。大軍繼續前行，但氣氛已截然不同。所有人都感受到主帥心中的焦灼。
司馬懿策馬奔馳，心中念頭飛轉。
劉禪這一手，著實厲害。上邽是明謀，冀城是暗棋。明謀不得不救，暗棋不得不防。可自己兵力有限，八千輕騎，守上邽尚可，分兵救冀城則力有不逮。
“劉禪……你究竟是何方神聖？”司馬懿心中湧起與郭淮同樣的疑問。
這個年輕的蜀漢皇帝，用兵之老辣，布局之深遠，完全不像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。洛門之戰，他聯羌破敵，東西夾擊，一舉殲滅郭淮兩萬精銳。如今又出此奇謀，直指隴右要害。
更可怕的是，此人用兵，既有正，又有奇。正時堂堂正正，如山嶽壓頂；奇時詭譎難測，如鬼魅無形。正奇相合，虛實相應，已臻兵法上乘。
“父親，前麵就是赤亭了。”司馬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“傳令，歇息一個時辰，人進食，馬喂料。一個時辰後，繼續趕路。”
“諾！”
大軍在赤亭暫歇。司馬懿下馬，走到路邊，望著西方沉沉夜色。那裡是上邽的方向，也是蜀軍的方向。
“昭兒，你說，這天下最終會是誰的？”司馬懿忽然問。
司馬昭一愣，不明白父親為何突然問這個：“自然是……是大魏的。”
“大魏？”司馬懿輕笑，笑聲中帶著幾分蒼涼，“曹丕篡漢，得國不正，天命不歸。如今曹叡雖勉力維持，然朝中曹爽專權，外有吳蜀相逼，內有門閥傾軋，大魏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父親慎言！”司馬昭慌忙四顧，見左右無人，才低聲道，“此等言語，若被外人聽見……”
“聽見又如何？”司馬懿淡然道，“這軍中都是我司馬家子弟兵，誰會多嘴？”
他轉身，看著次子：“為父問你，若大魏將傾，我司馬氏當如何自處？”
司馬昭沉默良久，才道：“父親曾教導兒，司馬氏世代受魏恩，當儘忠報國……”
“那是說給外人聽的。”司馬懿打斷他，“為父問你真心話。”
司馬昭深吸一口氣，壓低聲音：“若大魏將傾，我司馬氏當……當順勢而為，以保家族。”
司馬懿深深看了兒子一眼，拍拍他肩膀：“你比你哥明白。”
他望向東方，那裡是洛陽的方向。
“曹氏得國於漢，我司馬氏為何不能得國於魏？這天下，有德者居之，有力者取之。曹氏已失其德，漸喪其力。而我司馬氏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眼中閃爍的光芒，已說明一切。
“可眼下，蜀漢勢大，劉禪英明，若讓他取了隴右，進而圖謀關中，則天下大勢將變。”司馬昭擔憂道。
“所以，上邽必須守住，冀城不能丟。”司馬懿聲音轉冷，“劉禪是梟雄，我司馬懿也不是庸才。這隴右，他想要，得問問我手中的刀答不答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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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時辰後，大軍繼續西進。
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時，上邽城已遙遙在望。城頭魏字大旗在晨風中飄揚，但城上守軍稀疏，顯然主力已隨郭淮出征洛門，至今未歸。
“父親，看來王經手中兵力不足。”司馬昭道。
“傳令，全軍入城！”司馬懿馬鞭一指，“接管城防，加固工事，多備滾木擂石。劉禪大軍，不日即至！”
“諾！”
八千鐵騎湧入上邽城。城中守將王經早已得信，開城迎接。這位郭淮舊部年約四旬，麵色黝黑，一見司馬懿，便單膝跪地：“末將王經，參見大都督！上邽守軍僅三千，且多是老弱，請大都督恕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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