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慰勞為名，去北地、馮翊，探其虛實。若二人果有二心……”司馬師做了個抹脖的手勢，“先下手為強。”
辛毗心中一凜，但知此乃不得不為，點頭道：“老夫省得。”
送走辛毗，司馬師獨坐堂中，閉目沉思。連日奔波，箭傷隱隱作痛，但他心更痛。父親戰死，隴右儘失，如今困守潼關，內憂外患。曹爽在洛陽虎視眈眈，劉禪在陳倉磨刀霍霍。這局棋，每一步都走得艱難。
“少將軍，”親兵入內，“有客求見。”
“誰？”
“自稱是故人，從洛陽來。”親兵呈上一枚玉佩。
司馬師接過，臉色微變。這是他與洛陽某位大人物的信物。此人此時來長安，必有要事。
“請到密室。”
片刻後，一個頭戴鬥笠、身著布衣的中年人，在親兵引領下，悄入密室。摘下鬥笠，露出一張清臒的麵容——竟是散騎常侍王肅，王朗之子，曹魏重臣，也是司馬懿生前摯友。
“王公！”司馬師驚起，“您怎麼來了？洛陽那邊……”
“仲權，坐下說話。”王肅神色凝重，“你殺徐質，收其軍，已觸曹爽逆鱗。他已在朝中羅織罪名，奏請陛下，削你兵權，召你回洛陽問罪。陛下……已準了。”
司馬師渾身一震，跌坐椅中。
“聖旨不日即到。”王肅壓低聲音，“曹爽派其弟曹羲率軍三萬，已出洛陽，名義上是增援潼關，實為奪權拿人。仲權，早做打算。”
“打算……”司馬師慘笑，“我能有何打算？抗旨是死，回洛陽也是死。難不成，真要學公孫淵，割地自立？”
“未嘗不可。”王肅語出驚人。
司馬師愕然抬頭。
“仲權，你父在世時，曾與我言：曹魏氣數將儘，司馬氏當順天應人。今曹爽專權，主上暗弱，中原動蕩，吳蜀相逼。此正英雄用武之時。”王肅目光灼灼，“你有潼關天險，五萬精兵，有關中諸郡為後盾。若據關自立，東拒曹爽，西抗劉禪，待中原有變，可南下取洛陽，成就霸業。豈不比回洛陽受死強？”
司馬師心中狂跳。這話，父親生前也曾隱晦提過，但他從未深想。如今王肅直言，如驚雷貫耳。
“可……這是造反。”
“曹氏篡漢時，可曾想過是造反？”王肅冷笑，“這天下，有德者居之，有力者取之。曹丕篡漢得國，本就名不正言不順。今其子孫無道，合該讓賢。仲權，當斷不斷，反受其亂。”
司馬師沉默良久，緩緩道：“王公此來，是代表朝中何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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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隻朝中，還有軍中。”王肅意味深長，“曹爽倒行逆施，早已天怒人怨。朝中不滿者眾，軍中亦多心向司馬氏者。若仲權振臂一呼，必應者雲集。”
“劉禪那邊……”
“劉禪是梟雄，但不是傻子。”王肅道，“你若自立，他與曹魏就是死敵，與你反可暫結同盟。至少，他不會在此時兩麵樹敵。待你站穩關中，再與他周旋不遲。”
句句在理，字字誅心。司馬師握緊拳頭，指甲陷入掌心，滲出血來。
“容我……想一想。”
“時間不多。”王肅起身，“曹羲大軍，十日內必到潼關。屆時聖旨一下，你若抗旨，就是公然造反；若接旨，就是自投羅網。何去何從，早作決斷。”
他戴上鬥笠，悄然而去。
密室中，司馬師獨坐暗影，如一座石雕。窗外的霧，更濃了。
當夜，司馬師密召司馬昭、郭統、鄧忠。
聽完王肅之言，三人皆震驚。司馬昭急道：“兄長，此事萬萬不可！一旦自立，就是與整個曹魏為敵。屆時前有劉禪，後有曹爽，四麵受敵，必敗無疑！”
“可回洛陽就是死！”郭統道，“曹爽心狠手辣，少將軍若回，必遭毒手。不如反了！潼關天險，五萬精兵，足以割據一方！”
鄧忠沉吟道：“末將以為，可暫不稱帝，先以‘清君側、誅曹爽’為名，擁兵自重。如此，既可不背造反惡名，又可拒曹羲於關外。待局勢明朗，再作打算。”
“伯道所言有理。”司馬師終於開口，“但有一事，你們想過沒有——劉禪會坐視我割據關中麼？”
三人默然。
“劉禪要的是整個天下，關中是他必取之地。我若自立，他必趁我與曹爽相爭，坐收漁利。屆時潼關兩麵受敵，一樣是死。”司馬師緩緩道，“所以，不能自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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