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朕能有你，是大唐之幸。”
“陛下謬讚了。”李靖躬身拱手，飲儘了盞中酒。
這邊正說著，程咬金突然轉頭看向一旁的魏征，擠了擠眼睛，故意拉長了調子：“哎，魏老道，你別光坐著聽啊！俺們都嘮了半天當年的事，你也說說，你當年是不是天天就琢磨著，怎麼寫折子告俺們的狀？”
魏征放下茶盞，方正的臉上沒了朝堂上的冷硬，多了幾分無奈的笑意，卻依舊一本正經：“程將軍，我身為諫議大夫，監察百官是我的職責。你身為統軍大將，帶頭在軍營裡聚眾賭博，我不上奏，難道看著你把麾下的兵帶成烏合之眾？”
“你看你看，還說不是！”程咬金一拍大腿，嗓門又提了起來，“不就是跟兄弟們賭了兩把骰子嘛，多大點事！你轉頭就寫了奏折給陛下，說俺治軍不嚴，敗壞軍紀，害得俺被陛下罰去守了一個月的城門！俺到現在都記著這事！”
“你還好意思提？”魏征挑眉，語氣裡帶了點打趣，“我隻告了你聚眾賭博，可沒告你在城門樓子上開酒攤。陛下罰你守城門，你倒好，直接在城門樓子上擺了酒壇，跟守城的兵卒喝了半個月，過往的商客都能買你的酒喝，這事我還沒跟陛下算呢。”
李世民笑得前仰後合，接話道：“這事朕當然知道！玄成轉頭又給朕上了個折子，說知節守城門不守規矩，在城門樓子上開酒肆，敗壞軍風。朕都被你們倆逗笑了，最後隻能罰知節把賣酒賺的錢，全充了軍餉，這事才算完。”
“俺那不是怕守城的兄弟們天冷嘛！”程咬金梗著脖子辯解，卻忍不住笑了，“再說了，俺賣酒的錢，最後不也全給兄弟們添了棉衣了嘛！俺自己一個子都沒留！”
滿殿又是一陣哄笑，燭火搖曳，酒香漫溢，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全是當年的舊事，沒有朝堂上的規矩，沒有君臣的隔閡，隻有過命的兄弟，嘮著半輩子的過往。
笑鬨過後，魏征端起酒盞，對著李世民深深一揖，飲了一口，語氣裡滿是感慨：“說起來，臣這輩子，最慶幸的，就是遇上了陛下。當年臣在隱太子麾下，屢屢勸他先下手為強，除掉陛下。玄武門之變後，滿朝文武都說臣該殺，唯有陛下，不計前嫌，召臣入殿，不問罪，隻問治國安邦之策，當場就授臣諫議大夫之職，許臣直言進諫。”
他頓了頓，想起當年的事，忍不住笑了：“臣至今都記得，貞觀二年，陛下得了一隻鷂鷹，養在懷裡玩，遠遠看見臣過來，嚇得趕緊把鷂鷹藏在了懷裡。臣其實早就看見了，故意跟陛下奏事，說了半個時辰，等臣走了，陛下掏出來一看，鷂鷹已經捂死了。事後陛下回宮，對著長孫皇後罵我，說‘這個田舍翁，早晚有一天朕要殺了他’，可轉頭第二天，又召我入宮，問我朝政得失，這事陛下沒忘吧？”
李世民聞言，哈哈大笑，指著魏征道：“你還好意思說！朕那天好不容易得了一隻俊逸的鷂鷹，正玩得高興，就看見你過來了，知道你又要勸朕不要玩物喪誌，隻能趕緊藏起來。結果你倒好，拉著朕說了半個時辰的朝政，從災情說到吏治，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，硬是把朕的鷂鷹給捂死了！朕那天回宮，確實氣得不行，可回頭一想，你說的全是對的，朕也隻能認了。”
“臣若是不盯著陛下，陛下怕是早忘了初心，重蹈煬帝的覆轍了。”魏征正色道，“臣這一生，前後向陛下進諫數百次，駁過陛下的旨意，罵過陛下的過失，哪怕是陛下盛怒之時，臣也半步不退。滿朝文武都替臣捏一把汗，說臣是在刀尖上跳舞，可陛下從未真正降罪於臣，反而次次都聽了臣的諫言，還把臣的話寫在屏風上，坐臥觀之，時時警醒。這份胸襟，千古以來，唯有陛下一人。”
“玄成，你是朕的鏡子啊。”李世民看著他，語氣鄭重，“朕能知道自己哪裡錯了，哪裡做得不對，全靠你時時提醒。當年朕想修繕洛陽宮殿，你以煬帝窮奢極欲、勞民傷財以致亡國為鑒，直言進諫，話說得極重，朕非但沒生氣，當即就停了工程，還賞了你絹帛。不是朕脾氣好，是朕知道，滿朝文武，唯有你，敢跟朕說真話，敢指著朕的鼻子罵朕的錯。有你在，朕才不會行差踏錯，才不會辜負這天下蒼生。”
“陛下能容臣的逆耳忠言，才是臣的福氣。”魏征躬身拱手，眼底滿是動容。
幾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，從晉陽起兵的少年意氣，聊到定鼎關中的驚心動魄；從虎牢關一戰定天下的酣暢淋漓，聊到玄武門之變的風雨飄搖；從渭水之盟的忍辱負重，聊到定襄破突厥的揚眉吐氣；從貞觀初年的百廢待興、百姓流離，聊到如今的糧倉滿溢、四海升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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