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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夜色籠鎖長安太極宮，甘露殿偏殿的燭火煌煌，鎏金鶴首燈台裡的牛油燭燒得正旺，把殿內照得亮如白晝。禦案撤去了堆積的奏折，擺上尚食局剛送來的鹵牛肉、燒羊腿、幾碟鹽漬青梅與香酥乾果，正中一壇封了十年的汾州老酒，泥封剛敲開，醇厚的酒香混著暖爐裡的檀香漫過雕花木窗，隔絕了宮外秋夜的霜風與街衢的更鼓。
李世民早卸了朝會的袞龍袍，隻穿一件石青色圓領常服，鬆了腰間玉帶，抬手對著四人擺了擺：“都坐，都坐。今夜沒什麼太極殿的君臣規矩，就跟當年在秦王府一樣，席地坐也成，靠著憑幾躺也成，酒隻管喝，肉隻管吃，別拘著那套虛禮。”
“陛下這話俺愛聽！”程咬金第一個湊上前，抱起酒壇就給眾人挨個斟滿，粗糲的手掌拍著酒壇沿，嗓門洪亮得震得燭火都輕輕晃，“早受夠了朝會上那套站班行禮的規矩，還是這樣舒坦！想當年在秦王府，哪用管什麼品階規矩，俺們跟陛下圍一爐炭火，一壇酒能喝到天亮，多痛快！”
他端起酒盞先跟李世民碰了一下，仰頭灌了大半盞，抹了把嘴就打開了話匣子：“陛下，您還記得不？武德四年，咱剛打下洛陽，俺跟叔寶、敬德仨人，摸進王世充藏酒的偏殿，把他那幾壇封了三十年的陳釀全偷了出來，躲在秦王府後院的馬廄邊上喝了個通宵。第二天您上朝回來，俺仨還醉倒在廊下，俺吐得您一靴子都是酒，您還記得不？”
這話一出，秦叔寶先忍不住笑了，他素來沉穩，此刻眉眼間全是鬆弛的笑意，指尖點了點程咬金：“你還好意思提這事？那天明明是你攛掇的，說王世充的酒不喝白不喝，最後醉得最狠的也是你。抱著廊下的石獅子喊大哥，說要跟它拜把子，我們仨拉都拉不開，最後還是馬夫找了繩子，才把你從石獅子上解下來。”
“哎你這叔寶兄，怎麼專揭俺的短！”程咬金梗著脖子反駁，臉卻先紅了半分，“那不是酒太烈了嘛！再說了，那天要不是你跟敬德陪著，俺自己能喝那麼多？”
李世民端著酒盞笑得眉眼舒展，接話道：“朕怎麼不記得？那天朕回府，一腳踩進你吐的酒漬裡，靴子都黏住了，氣得朕當場就想罰你三個月俸祿。結果你醒了酒，抱著朕的腿哭，說以後再也不敢了，轉頭沒過半個月，又偷了朕禦花園裡貢來的江南雪梨，給敬德送了半筐，說給他潤嗓子，這事你當朕忘了？”
“陛下您怎麼也記著這個！”程咬金撓著頭哈哈大笑，一點沒覺得窘迫，“那不是敬德跟著陛下衝陣，喊得嗓子都啞了嘛！俺這當兄弟的，不得心疼心疼？再說了，那梨甜，陛下您自己也吃了不少，哪能全怪俺！”
滿殿的人都笑了起來，燭火映著幾人的臉，沒了朝堂上的肅然與拘謹，隻剩故人相守的鬆弛與熱絡。
秦叔寶端起酒盞，對著李世民遙遙一敬，飲了一口，聲音溫和卻帶著沉甸甸的感念：“說起來，臣這輩子最難忘的，還是美良川那一戰。臣帶著輕騎破了尉遲敬德的大陣，斬敵兩千多，收降了他麾下的精兵，仗打完已是後半夜，天寒地凍的，臣一身是傷，盔甲都凍在了身上。回營的時候，沒想到陛下竟親自站在營門口等著，見臣回來，二話不說就解了自己的狐裘，披在了臣身上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輕輕撫過腕上舊傷留下的疤痕，眼底的笑意更暖：“臣至今都記得，陛下握著臣的手，說‘卿不顧身家，為大唐破敵，朕的江山，有卿一半功勞’。那時候臣就想，這輩子能遇上陛下這樣的明主，別說受這點傷，就是馬革裹屍，也沒半分遺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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