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暗中詳查，尤其是遼東公孫淵，近半年可有異常兵馬調動、使者往來？至於海上……孫權雖可惡，但其水軍之強，朕亦有所聞。能擊敗呂蒙者，絕非尋常海寇。令我們在江東的探子，不惜代價，也要弄清楚，那‘蛟部’究竟是什麼來頭，有多少船，多少人，意欲何為！”
“陛下？”夏侯獻沒想到曹叡會真的重視劉禪信中所言。
“知己知彼，百戰不殆。”曹叡將劉禪的密信緩緩折起，放入一個錦囊中，“劉禪想攪渾水，朕偏要讓他看看，這水底到底有什麼。他想聯魏？朕就看看他能拿出什麼‘誠意’。至於孫權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那封言辭激烈的國書，眼中冷光一閃，“他越是氣急敗壞，越是證明他心虛，證明江東已到了懸崖邊緣。他送這封信來，無非是想拉朕下水，或者讓朕與劉禪相鬥，他好喘息。朕，偏不如他的意！”
“那……如何回複劉禪？”夏侯獻問。
“不必回複。”曹叡淡淡道，“將他的信，原樣封存。若他再派人來問，就說朕已知曉，邊疆之事，關乎國本，需從長計議。眼下大魏內務繁忙，無暇他顧。至於孫權這封信……”他拿起那封國書，嘴角勾起一絲與李世民有幾分相似的、冰冷的弧度，“抄錄一份，連同劉禪那封‘偽詔’的抄本，一起……送到大將軍府，給司馬師‘過目’。告訴他，吳主孫權，狀告漢帝劉禪勾結海寇，侵擾江東，請他這位大魏的棟梁，拿個主意。”
夏侯獻眼睛一亮，瞬間明白了曹叡的用意。這是將兩顆燙手山芋，不，是兩顆點燃引信的炸彈，原封不動地扔回給司馬師！你不是裝病嗎？不是還掛著“大都督”的名頭嗎？那這種涉及兩國、乃至可能引發三國衝突的外交軍事危機，就理應由你來處理！看你接是不接？怎麼接？接了，如何處理這幾乎無解的死局？不接，就是失職，就是辜負“先帝”托付！
此計，既能試探司馬師真實的病情和反應，又能將外交和潛在軍事衝突的壓力，轉移到司馬師及其黨羽身上，無論結果如何，都對曹叡有利。
“陛下聖明！臣這就去辦！”夏侯獻精神一振，躬身領命。
曹叡點點頭，待夏侯獻退出後，他獨自坐在書案後，目光再次落向那兩份帛書，又看向窗外鄴城陰沉的天空。
劉禪、孫權、司馬師……還有那海上的未知威脅。
所有人都在算計，都在布局，都想在這場亂世中，為自己，為自己的勢力，爭得一線生機，或者，拉上幾個墊背的。
而他曹叡，這個剛剛開始親政的少年天子，也要在這刀光劍影、暗流洶湧的棋局中，落下屬於自己的，沉重而謹慎的棋子。
……
海上，“獠牙礁”，“蛟部”大帳。
時近正午，海島的陽光熾烈而毒辣，即便有海風，帳內依然悶熱。但此刻，帳內的氣氛，比天氣更加燥熱，甚至帶著一絲火藥味。
烏鱧赤著上身，古銅色的皮膚上汗珠滾落，他猛地一拍麵前簡陋的木案，震得上麵幾個粗糙的陶碗跳起：“鱗霽！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？！弟兄們都快憋瘋了！搶那幾個小漁村，能撈到多少油水？我們要乾，就乾一票大的！就照那個吳人說的，去搶吳郡的大港！去搶會稽的城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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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內其他幾個參與襲擊“三沙島”和後續幾次小規模劫掠的頭領，也紛紛附和，臉上寫滿了對更多財富、奴隸和殺戮的渴望。
鱗霽坐在主位，依舊穿著那件略顯突兀的皮質短褂，臉色平靜，甚至有些過於平靜。他手裡把玩著一枚從“三沙島”繳獲的、成色普通的吳國“大泉五百”銅錢，目光卻似乎穿透了帳幕，投向了更遠的西方。
“烏鱧，波叔傳回消息了嗎？”他沒有回應烏鱧的咆哮，反而問起了另一件事。
烏鱧一愣，強壓怒火：“波叔今早派人回來說，吳郡、會稽幾個大港，戒備確實比前些日子嚴了些，多了些巡邏的兵船，港口也多了些瞭望的土台。但人手明顯不足，兵丁也大多無精打采。他還聽說，吳國的皇帝好像病了，建業亂糟糟的，命令傳得慢。他還說……”烏鱧舔了舔嘴唇，眼中閃過貪婪，“他還說，在吳郡的港口，看到了北邊來的商船，船上裝的，好像是上好的鐵料和麻布！鱗霽，那是鐵啊！我們最缺的鐵！”
聽到“鐵料”，帳內其他頭領的眼睛也亮了。對他們這些以海為生的部族來說，堅固的鐵器，尤其是打造武器、船釘、鐵錨的材料，其價值甚至超過金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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