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興兵，以免逼反夷人，或過早與孫權衝突。”
“第三，”李世民筆走龍蛇，在一張特製的絹帛上書寫，“以此密信，用特殊渠道，送至鄴城，務必讓曹叡親啟。信中不必提‘蛟部’，隻言朕聞遼東不穩，交趾離心，恐邊疆多事，殃及中原百姓。朕雖與子桓（曹丕）有隙，然同是炎黃子孫，不忍見胡塵再起，夷狄亂華。若魏主有暇，可遣使共商邊事，以安社稷。”
魏征、房玄齡、杜如晦聞言，皆倒吸一口涼氣。陛下這是……要聯魏？至少在邊疆問題上，向曹叡伸出橄欖枝，嘗試建立一種極其脆弱的、針對“外患”的默契或溝通渠道？此計若成，可極大緩解北線壓力，集中精力應對東南；若不成，也能在曹叡心中種下一根刺，讓他對孫權可能勾結“外夷”（指蛟部）產生疑慮，同時離間魏吳本就脆弱的關係。
“陛下，曹叡年幼，且對司馬師及我大漢成見極深，恐難以說動。”杜如晦謹慎提醒。
“朕本就沒指望能立刻說動他。”李世民放下筆，吹乾墨跡，“這封信，是顆石子，投到鄴城那潭渾水裡，且看能激起什麼漣漪。曹叡看不懂，夏侯獻、還有那些對司馬師不滿的曹魏老臣，未必看不懂。隻要有一兩個人，開始思考邊疆之患，開始懷疑孫權的‘引狼入室’，我們的目的，就達到了一半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：“至於‘蛟部’……傳令魏延，水師繼續施壓，巡邏照舊。另外，讓他挑選一批精通水性、悍勇敢死之士，配以快船、火油、弩箭，組成‘獵蛟營’。不必與‘蛟部’大隊硬拚，專司偷襲其落單船隻，焚其臨時據點，刺殺其小頭目。朕要讓他們知道，這東海，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撒野的後院！要讓他們每前進一步，都付出血的代價！”
“要讓這頭海上的惡狼，在撕咬孫權的同時，也被朕的獵犬，時不時咬上幾口，流血，疼痛，從而更加瘋狂，更加……不顧一切地去咬孫權！”
魏征三人相視一眼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，以及一絲凜然。陛下的謀劃，已不再局限於一時一地一敵，而是將遼東、交趾、鄴城、建業、海上乃至更遠的邊疆，全部納入棋局，以天下為盤，以人心、兵力、謀略為子，下著一盤縱橫捭闔、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絕世大棋！
“臣等，遵旨！”三人躬身，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激昂。
……
鄴城，皇宮，偏殿書房。
這裡與前幾日大將軍府的壓抑死寂不同，雖然同樣門戶緊閉，但空氣流通，光線充足。年輕的皇帝曹叡，穿著一身合體的常服，坐在書案後，臉上已褪去了幾分少年稚氣，多了幾分帝王的深沉與……一絲隱藏極好的焦慮。他麵前，攤開著兩份帛書。
一份來自建業，是孫權氣急敗壞下轉送來的、加蓋了劉禪印璽的“偽詔”抄本，以及孫權那封幾乎是指著鼻子罵街的、質問“海寇是否爾等招來”的國書。
另一份，則是剛剛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，送達他手中的、來自長安的“密信”。信的內容，與孫權轉交的激烈指控截然不同，語氣平和，甚至帶著一絲“憂國憂民”的“誠意”，談及遼東、交趾之患，提議“共商邊事”。
夏侯獻一身禁衛統領的輕甲，按劍立在曹叡身側，眉頭緊鎖，看著那兩份內容迥異、卻同樣燙手的文書。
“陛下，”夏侯獻沉聲道，“孫權此信，顯是狗急跳牆，欲禍水東引，挑撥陛下與劉禪，其心可誅！至於劉禪這封‘密信’……”他冷哼一聲，“更是包藏禍心！什麼‘共商邊事’，不過是看我大魏新遭變故，司馬師病重，想來探我虛實，亂我君臣之心罷了！陛下切不可上當！”
曹叡沒有立刻回應。他修長的手指，輕輕撫過劉禪那封密信的落款處，那“大漢皇帝禪”幾個字，力透紙背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。
“子翼（夏侯獻字），”曹叡緩緩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你覺得，劉禪說的，遼東不穩，交趾離心，是真是假？”
夏侯獻一愣：“這……遼東公孫淵，向來跋扈，有不臣之心，此事朝野皆知。交趾天高路遠，蠻夷之地，時有反複，亦非奇聞。然此乃我大魏與東吳之內務，與他劉禪何乾？他此時提及，無非是想示好，或示警，總之，不安好心！”
“示好？示警？”曹叡搖了搖頭，拿起孫權那封充滿戾氣的國書，“孫權說，海上的強盜，是劉禪招來的，意在攪亂江東，他好趁火打劫。劉禪卻說，邊疆恐有外患，邀朕共商。你說，他們兩個，誰的話更可信？或者說，誰更……可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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