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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興十三年，六月初九。長安，晨曦微露。
昨夜的露水尚未完全散去，在未央宮殿宇的琉璃瓦邊緣凝結成細密的水珠，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，閃爍著碎鑽般的光芒。空氣清冽，帶著晨風特有的涼意，與前幾日的悶熱潮濕截然不同。
甘露殿內，李世民已結束了他雷打不動的五更早課——演練一套舒緩而綿長的導引術。此刻，他穿著一身素色單衣，赤足站在一張巨大的、新近繪製的《四海寰宇圖》前。這幅圖與以往的中原輿圖不同，不僅詳細勾勒了大漢十三州、曹魏、孫吳的疆界，更用深淺不一的青色，大膽地描繪了渤海、黃海、東海，乃至更東、更南的模糊輪廓，一些傳聞中的島嶼、航線也被虛線標注其上。圖的東南沿海部分，墨跡尤新，顯然是這幾日根據最新情報緊急添補的。
魏征、房玄齡、杜如晦三位重臣肅立圖前，臉色都比前幾日更加凝重。他們剛剛聽完了關於江東沿海“三沙島”慘案、孫權反應、以及“蛟部”可能建立據點的詳細彙報。
“克明，”李世民的目光沒有離開地圖上海岸線的曲折，聲音平靜，“江東沿海各郡，接到朕的詔令後，有何反應？”
新任京兆尹杜如晦，雖主要負責長安事務，但因早年曾在江東遊曆，又精於情報分析，故也被召來參議。他微微躬身：“回陛下，據各方細作回報，反應不一。吳郡、會稽兩郡太守，本已因‘三沙島’之事驚惶，得陛下詔令，如獲救命稻草，已暗中開始整頓郡兵，清查海防，甚至……有向鄰近郡縣請求支援的跡象。丹陽、廣陵等郡，因地處要衝，太守多為孫權親信，對詔令陽奉陰違，明麵上加強戒備，實則觀望建業動向。至於更南的閩郡、交趾等地，天高皇帝遠，訊息不通，目前尚無明確反應。”
“救命稻草？”李世民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，“他們倒是不傻，知道孫權靠不住了。傳令我們在吳郡、會稽的暗樁，可以給那兩位太守‘適當’的協助——以民間義士、或北地逃亡工匠的身份，提供一些加固塢堡、烽燧的簡易圖樣即可。記住，要讓他們覺得，這是他們自己‘想出來’的辦法，與朕無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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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要不動聲色地，將影響力滲透進江東沿海最薄弱、也最恐慌的環節，播下種子。
“陛下，”房玄齡眉頭緊鎖，指著地圖上東海那片被特意加深了顏色的區域，“這‘蛟部’行事，步步為營，先敗其水軍主力，再掠其沿海，屠島立威，如今更有占據島礁、建立據點的跡象。其誌恐非劫掠，而在侵吞！若任其坐大，恐成肘腋之患。臣以為，當以雷霆手段，聯合孫權……至少是知會孫權，共擊此獠，將其剿滅於立足未穩之時！”
“聯合孫權？”魏征搖頭，語氣帶著一貫的剛直，“玄齡兄，孫權如今自身難保，水軍新喪，又疑我大漢甚深，豈肯與我聯合？即便肯，以其如今殘破之力，又能濟得何事？不過是空耗錢糧，徒惹猜忌罷了。依臣之見，不若嚴令魏延將軍，加強江防，並派遣精銳水手，偽裝成商旅或漁民，深入東海，探明這‘蛟部’虛實、巢穴所在。待我軍準備充分，再以水師主力，輔以奇兵，一舉蕩平，永絕後患！”
兩位重臣，一主“聯吳速戰”，一主“獨力緩圖”，意見相左。
李世民沒有立刻表態。他的手指，沿著地圖上那條漫長的海岸線，從北方的遼東（公孫淵勢力範圍，名義屬魏），劃過青徐（曹操故地，現為魏、吳、漢三方拉鋸），再到江東，最後停在更南方的交趾、日南（今越南北部，時屬吳，但控製薄弱）。
“你們都看到了海上的威脅，”李世民緩緩開口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響，“但你們有沒有想過，這威脅，或許不止來自海上？”
三人一怔。
李世民的手指，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遼東郡的位置：“遼東公孫淵，坐擁險遠，兵強馬壯，向來對魏、對吳，皆陽奉陰違。如今中原鼎沸，司馬師垂死，曹叡暗弱，孫權困頓。你們說，他會不會也動了心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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