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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興十三年，六月初七。黃昏，長安。
西斜的日頭將天邊的雲層燒成一片壯麗的橘紅，金輝透過未央宮高大的窗欞，在甘露殿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，投下道道長長的、溫暖的光柱。空氣裡的水汽已被連日的曝曬蒸騰殆儘，帶著泥土和草木被烘乾後的燥熱氣息。
李世民坐在書案後，麵前攤開著幾份來自不同方向的奏報。他已換下了那身沾染泥汙的麻衣，穿回了一身輕薄的玄色常服，玉簪束發，麵容在夕陽的光暈中顯得平靜而專注，隻有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、刀鋒般的銳利，透露出他此刻心緒的翻湧。
魏征侍立在側，手中也拿著一份剛送到的密信，臉色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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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吳郡急報，”魏征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，“今日拂曉，吳郡婁縣（今江蘇太倉）外海三十裡處的‘三沙島’，遭不明船隊突襲。島上漁民村落三處，共百餘戶，被洗劫一空。糧食、布匹、漁獲、鐵器，乃至稍顯完好的漁船，皆被擄走。青壯男女被擄走四十餘人，老弱……皆被殺，屍體拋入海中。村落被焚。”
李世民的目光從奏報上抬起，眼中寒光一閃：“可查明是何人所為？江東水軍可有反應？”
“現場遺留的箭矢、武器碎片，與尋常山越、海寇所用迥異。有幸存者稱，來襲者操古怪語言，麵刺青紋，駕乘之船樣式奇特，懸掛海獸旗幡。應確係前次擊破江東水軍的那股海外勢力無疑。”魏征頓了頓，語氣沉重，“江東水軍……未有反應。婁縣水寨僅派出兩艘哨船查看，見島上煙火衝天，敵蹤已渺，便即退回。據聞，吳郡太守震怒，已六百裡加急上報建業，但……建業至今未有明確指令下達。”
“未有指令？”李世民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案麵，“孫權是真病得起不來了，還是……已經無力掌控沿海州縣了？”
“恐怕兩者皆有。”魏征分析道，“海外水軍新喪，沿江水師又被調去防備我方‘東巡’，江東沿海防務實則極為空虛。孫權若在，或可強行征調民船、壯丁，加強警戒。但如今主上昏聵（指孫權病重或消息不暢），政令不行，地方官吏但求自保，誰也不願、也不敢在此時出頭，去招惹那夥窮凶極惡的海上悍匪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投向殿外那絢爛的晚霞，仿佛要穿透千山萬水，看到那被血色和火焰浸染的東海之濱。
“這不是尋常劫掠。”他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洞察，“尋常海寇，求財而已，劫掠之後，遠揚千裡。但這股‘蛟部’，奪糧，擄人，焚村，占島……他們不是在流竄作案，他們是在……清理地盤，建立前哨。”
魏征悚然一驚：“陛下是說，他們有意在沿海立足？”
“恐怕不止是立足。”李世民站起身，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，手指沿著漫長的海岸線劃過，“吳郡、會稽、閩郡……千裡海疆，多少良港，多少富庶州縣。孫權視長江為天塹，水軍為長城，卻將背後這片大海，視為天然屏障。如今，這屏障之外，來了惡客，要登堂入室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向魏征：“傳令。第一，命魏延所部水軍，巡邏範圍繼續向東延伸，但嚴令禁止與‘蛟部’船隊發生衝突，以監視、探查為主。朕要知道他們有多少船，多少人，慣常活動範圍，以及……他們在沿海，到底占了多少個像‘三沙島’這樣的據點。”
“第二，”李世民目光銳利，“以八百裡加急，詔令吳郡、會稽、丹陽（今南京一帶，江東腹地）、廣陵（揚州，江北重鎮）四郡太守，命其即刻整頓郡兵，加強沿海塢堡、烽燧，清查戶籍，編練鄉勇，嚴查沿海可疑船隻、人員。凡有玩忽職守、縱敵入境者，嚴懲不貸。所需錢糧、軍械，可由地方先支用，事後報備。告訴他們，海防之事，關乎國本，若有差池，朕不問緣由，隻問主官之罪！”
魏征奮筆疾書，一一記下。他知道，陛下這是未雨綢繆，將江東的沿海危機，也納入了自己的防禦視野。這既是防備“蛟部”可能對江北的侵擾，也是向江東，尤其是向那些惶惶不安的沿海州縣，傳遞一個信號：漢廷在關注，甚至願意提供某種程度上的“庇護”或指導，這無疑會進一步動搖孫權在地方上的權威。
“第三，”李世民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，“讓我們在江東的細作，將‘三沙島’慘案，以及朕的這道‘加強海防詔’，想辦法透露給鄴城那邊知道。要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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