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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興十三年，六月十六。黎明前，長安。
持續了整夜的暴雨，在拂曉前終於轉為細密的雨絲，天色依舊是陰沉沉的鐵灰，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悶熱被衝刷殆儘，空氣中彌漫著泥土、草木和雨水混合的清冽氣息。未央宮的宮牆上，雨水彙成涓涓細流，順著螭首滴落，在宮燈昏黃的光暈中，閃爍著細碎的光芒。
李世民依舊保持著寅時即起的習慣。他身著單衣，赤足立於甘露殿側殿的回廊下，望著庭院中那株被雨水洗刷得愈發青翠的梧桐。手中，是剛剛送達的、墨跡尚新的“黑水灣”行動簡報。
魏征侍立身後，眼中帶著一絲疲憊，也有一絲難以抑製的亢奮。
“……據‘獵蛟營’回報，”魏征低聲複述著簡報內容，“昨夜醜時三刻，按陛下密令，二十名死士自黑水灣西側山崖潛入，分作三隊。一隊四人，攜強弩毒矢，於村口石屋外百步林中設伏，狙殺‘蛟部’頭目一人，傷其魁首烏鱧。一隊六人，攜帶火油、火箭，趁雨勢稍弱，自海灣南側礁石區泅渡近敵船，焚毀其快船兩艘，引發混亂。第三隊十人，於村後山林高處警戒，以弩箭壓製試圖集結搜山的匪徒。三隊人馬，子時三刻全部撤離，無一陣亡，僅三人輕傷。撤離前，於山林中撒下特製銅錢數十枚，上有模糊‘漢’字紋樣，但故意做舊磨損，似為無意遺落。”
李世民聽著，手指在冰冷的廊柱上輕輕敲擊。沒有讚賞，也沒有批評，隻是目光越發幽深。
“烏鱧受傷了？”他問。
“簡報稱，弩箭擦其臉頰而過，傷勢不重，但足以驚魂。”魏征道，“更關鍵者，是狙殺的那名小頭目，乃烏鱧心腹，當場斃命。匪眾驚慌，以為遭遇吳軍主力圍剿，加之船隻被焚，一度陷入混亂。直到天明，方敢派人出村，在附近山林搜索，自然一無所獲，隻撿到那些銅錢。”
“做得乾淨。”李世民終於點了點頭，“那烏鱧反應如何？”
“據遠處觀察，匪眾救火、搜索後，加強了對村口和海邊的戒備，但士氣顯然受挫。被囚百姓，似乎暫時安全，未見屠殺報複跡象。報信的漁民，應是已抵達吳郡，但吳郡方麵，至今未見大規模兵馬調動。”
李世民沉吟片刻，緩緩道：“烏鱧是個莽夫，經此一驚，必怒不可遏，但又摸不清虛實，不敢再輕舉妄動。他此刻，定是如坐針氈，既怕吳郡大軍圍剿，又怕那黑暗中的冷箭再次襲來。拖延之目的，已然達到。至於那些銅錢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：“是餌，也是迷霧。烏鱧和那個鱗霽看到，會怎麼想？是吳郡官兵假扮漢軍，混淆視聽？還是……真有漢軍精銳，已悄然潛入江東沿海？”
魏征眼睛一亮：“陛下是想讓他們猜疑，內訌？”
“猜疑，就夠了。”李世民轉身，走回殿內，“隻要他們不確定襲擊者是誰，來自何方，他們就不得不分心防備，行動就會遲疑。而時間，站在我們這邊。”
他走到書案後，那裡已擺放著幾份新的奏報。
“吳郡太守又有密信來，對昨夜襲擊感激涕零，認定是我大漢‘義士’所為，再次懇求陛下‘主持公道’，甚至暗示，若陛下能解‘黑水灣’之圍，吳郡願……‘聽候驅策’。”魏征稟報道。
“聽候驅策？”李世民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，“他這是被逼到牆角，想找棵大樹靠一靠了。回信告訴他，朕已知曉黑水灣之事，對百姓遭遇深表同情，對匪寇暴行予以最嚴厲譴責。朕已下詔，命水師巡弋東海，清剿匪類。讓他稍安勿躁，堅守待援。至於具體如何‘驅策’……待朕水師抵達江東外海，再議不遲。”
這是空頭支票，也是繼續施壓。既要讓吳郡太守抱有希望，繼續暗中配合，又不能讓他覺得有了完全依靠，從而懈怠或生出別樣心思。
“鄴城方麵，曹叡的回複，已由鴻臚寺呈上。”魏征又遞上一份帛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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