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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興十三年，六月中旬。長安，午後。
持續了數日的晴好天氣，終於又被從西北方推來的、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所取代。風變得陰冷，卷起未央宮前廣場上的細微塵埃，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悶。但比天氣更令人窒息的，是甘露殿內彌漫的凝重氣氛。
李世民沒有站在輿圖前，也沒有坐在書案後。他背對著殿門，負手立於那麵幾乎占據整堵北牆的、以整塊和田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屏風前。屏風上，以金線、朱砂、青綠等礦物顏料，繪製著壯麗的《萬裡江山圖》，但此刻，那圖上的山川河流，似乎都蒙上了一層陰影。
魏征、房玄齡、杜如晦，以及剛剛被緊急召回的、風塵仆仆的鎮西將軍吳懿，分列兩側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內侍剛剛呈上的一份來自江東、沾染著海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血腥味的加急軍報上。
“黑水灣……”李世民的聲音打破了沉寂，平靜，卻像冰層下流動的暗河，“擄掠全村民眾為質，索要糧、布、鐵、工匠……限期三日，逾期殺人……好，好一個‘蛟部’，好一個鱗霽。這已經不是海寇，這是攻城略地的軍隊做派。”
杜如晦上前一步，臉色鐵青：“陛下，據吳郡太守再次暗中送來的密報，及我們‘獵蛟營’冒死抵近觀察確認，‘黑水灣’之事屬實。村民約八十餘戶，三百餘口，儘數被囚於村中祠堂。‘蛟部’賊眾約三百，駕乘快船二十餘艘，占據灣口有利地形，並挾持了數名村中老者，今晨已放其前往吳郡報信、勒索。吳郡太守驚懼交加，已再次六百裡加急上報建業，同時……向我方暗中求助，詢問是否可派‘義士’協助，或……或請陛下斡旋。”
“求助？斡旋？”房玄齡冷哼一聲，“前幾日還對陛下詔令陽奉陰違，如今事到臨頭，知道怕了？那孫權呢？建業可有什麼動靜？”
“建業……”杜如晦頓了頓，語氣複雜，“據報，孫權得知‘黑水灣’消息後，當場吐血昏厥，至今未醒。如今建業宮廷由張昭、諸葛瑾等老臣勉強維持，亂作一團。對於吳郡的求救和‘蛟部’的勒索，朝中爭論不休。以張昭為首的老臣，主張暫且滿足賊寇要求，贖回人質，再圖後計；而以部分年輕將領為首的強硬派，則主張調集郡兵，水陸並進，剿滅這股悍匪，以儆效尤。雙方爭執不下，尚無定論。”
“孫權吐血了？”李世民終於轉過身，臉上並無多少意外，隻有一絲冰冷的了然，“碧眼兒撐到現在，也到極限了。沿海糜爛至此，主君昏聵，政令不行，將士離心……江東氣數，看來是真的儘了。”
“陛下，”魏征眉頭緊鎖，出列道，“‘蛟部’此計甚毒。勒索物資工匠尚在其次，其以人質相挾，乃攻心之術。若吳郡屈從，則沿海州縣必將人心瓦解，視官府如無物，盜匪蜂起；若吳郡強硬，則三百百姓性命不保，‘蛟部’凶名更熾，且可借屠殺之事，進一步恐嚇其他沿海村落，令其不敢抵抗，甚至……望風歸附。此例一開，後患無窮！”
“玄成所言極是。”李世民點頭，走回書案後坐下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況且，其勒索清單中，明確索要鐵料與工匠。此獠所圖，絕非一時之財。他們是要在海上，打造一個能持續作戰、甚至能威脅大陸的巢穴。朕，不能再坐視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鎮西將軍吳懿，此刻抱拳沉聲道：“陛下！末將願率隴右精騎，東出潼關，直撲淮南！或可令魏延將軍水師伴攻，牽製江東沿江水師。屆時江東腹背受敵，必然大亂，這‘蛟部’之患，或可不攻自破！”
這是典型的圍魏救趙，也是吳懿作為沙場老將最直接的想法：打蛇打七寸，趁你病要你命。
李世民卻搖了搖頭：“伯言（吳懿字）勇略可嘉。然此時大舉攻吳，雖可勝，卻有三弊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：“其一，師出無名。孫權雖衰，仍是漢臣（名義上），我若主動大舉進攻，道義有虧，易失天下人心，亦給鄴城口實。其二，勝負難料。江東水軍雖殘，陸上仍有根基，且哀兵可恃。我軍勞師遠征，若久攻不下，被‘蛟部’或鄴城趁虛而入，反為不美。其三，亦是朕最慮者——恐為‘蛟部’作嫁衣裳。我軍若與孫權拚得兩敗俱傷，這頭海上惡狼，必將更加肆無忌憚，甚至可能趁機登陸，占據江東沿海，坐收漁利。屆時，我大漢麵臨的，將是一個整合了部分江東資源、更難對付的海上強敵。”
吳懿聞言，默然退後。陛下的思慮，顯然比他更深更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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