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西蜀陳兵威懾，江東即將大亂，海上匪患竟已深入長江，攪動風雲……曹叡隻覺得胸口發悶，幾乎要喘不過氣來。這重重危機，像一道道越來越緊的絞索，套在他和這個搖搖欲墜的曹魏王朝脖子上。
“陛下，”夏侯獻微微俯身，用極低的聲音道，“鄧艾方才求見，說有關乎大將軍身後事及……國事的要務，需麵陳陛下。此刻正在偏殿等候。”
曹叡眼神一凜。鄧艾？司馬師的頭號心腹，這個時候要求見？他想乾什麼？宣讀司馬師的“遺命”？還是……另有圖謀？
“讓他等著。”曹叡聲音平靜，聽不出情緒，“待朕為大都督……再上一炷香。”
他緩緩站起身，走到香案前，親手點燃三炷線香，插入香爐。青煙嫋嫋升起，模糊了司馬師靈柩前那猙獰的獸頭浮雕。
大都督，你走了，卻給朕留下這麼一個爛攤子。你是算準了朕收拾不了，想看朕的笑話，還是想拉著整個大魏，給你陪葬？
曹叡心中默念，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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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完香，他並未立刻去見鄧艾，而是招來一名心腹內侍，低聲吩咐了幾句。內侍領命，悄然退去。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，曹叡才在夏侯獻和數名精銳禁衛的簇擁下，來到靈堂旁的一間僻靜偏殿。
鄧艾已等候多時。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服，但臉上那種深刻的疲憊、眼中那種偏執的狂熱，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。見曹叡進來，他立刻大禮參拜，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。
“罪臣鄧艾，叩見陛下。”
“鄧將軍請起。”曹叡在主位坐下，語氣平淡，“大都督新喪，將軍悲痛操勞，辛苦了。不知有何要事，需此時麵見朕？”
鄧艾沒有起身，依舊伏地，聲音嘶啞而沉重：“陛下！臣此來，一是為大都督身後哀榮，二是……二是為社稷存亡，冒死進言！”
“哦？社稷存亡？”曹叡眉梢微挑，“鄧將軍請講。”
鄧艾抬起頭，眼中布滿了血絲，死死盯著曹叡：“陛下！大都督臨終前，曾對臣有遺言！他言道，劉禪狼子野心，吞吳之後，必圖我大魏！孫權將死，江東必亂，此乃劉禪千載良機！其必趁虛而入，一舉吞並江東！屆時，我大魏將兩麵受敵，危如累卵！”
曹叡心中冷笑，司馬師倒是看得清楚。麵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大都督深謀遠慮，朕已知之。然則，以將軍之見，當如何應對？”
“當聯吳抗漢！”鄧艾斬釘截鐵，“陛下！絕不可坐視劉禪吞並江東！一旦江東落入劉禪之手，其水陸並進，我大魏再無寧日！如今孫權病危，江東群龍無首，正是我大魏施以援手，收取人心之時！臣懇請陛下，即刻下詔，承認孫權嗣子（孫亮）為吳主，遣使吊唁，並願發兵助其剿滅‘蛟部’，共禦劉禪！如此，既可保江東不落於劉禪之手，亦可結強援，共抗漢賊！”
曹叡靜靜地看著鄧艾，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。聯吳抗漢？說得好聽。如今的江東，還有什麼力量可“聯”？一個即將崩潰的政權，一群各懷鬼胎的臣子，一支新遭重創的水軍？去“援手”，除了將曹魏也拖進對抗劉禪的泥潭，消耗所剩無幾的國力，還能得到什麼？隻怕是肉包子打狗，有去無回。至於“共禦劉禪”……恐怕劉禪還沒打過來，他曹魏就要先被遼東的公孫淵和內部的爛攤子拖垮了。
這真是司馬師的“遺言”？還是鄧艾，或者司馬師殘留的勢力，想借此機會，重新獲取兵權，甚至……將他曹叡和曹魏，綁上他們複仇的戰車？
“鄧將軍所言，不無道理。”曹叡緩緩開口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，“然，朕亦有難處。遼東公孫淵，陳兵邊境，索要王號，其勢洶洶。我大魏北疆，烽煙將起。此時若再分兵南下，恐力有未逮。且，劉禪已以剿匪為名，陳兵江上，朕若公然聯吳，豈非授其口實，令其悍然興兵？屆時，我大魏兩麵作戰，情勢更危。”
鄧艾急道：“陛下！公孫淵癬疥之疾，隻需遣一上將，據險而守，便可無憂！劉禪方是心腹大患！至於口實，劉禪欲吞並江東，何須口實？其國書咄咄逼人，已視江東為囊中之物！陛下若再遲疑，待劉禪整合江東，大勢去矣！”
“鄧將軍！”曹叡聲音微沉，帶著一絲帝王的威壓，“軍國大事，需統籌全局，豈可意氣用事？聯吳之事，朕自有考量。當務之急，是穩定朝局，安撫大都督舊部，整備邊防，以禦北寇。至於江東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朕已命人致書張昭、諸葛瑾，示以關切。如何抉擇，乃江東自家之事。我大魏，不便過度乾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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