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透露給公孫淵的使者。告訴他，中原這潭水很渾，他若真想跳進來，最好先掂量掂量，自己會不會淹死。”
這是以進為退，更是禍水東引。給公孫淵一個虛名，試圖安撫；同時將中原的混亂展示給他看，既是警告，也未嘗不是一種誘惑——如果你覺得自己夠強，不妨來試試。曹叡現在需要時間，需要儘快穩定內部，消化司馬師的勢力。為此，哪怕暫時對遼東示弱，甚至引誘其與劉禪產生間接衝突，都在所不惜。
“諾！”夏侯獻領命，眼中閃過一絲欽佩。年輕的陛下，在如此重壓下，依然能保持清醒，做出最現實、也最冷酷的抉擇。
曹叡揮了揮手，示意夏侯獻也退下。他獨自坐在空曠的偏殿中，靈堂那邊低沉的誦經聲隱隱傳來，更添幾分淒涼。
他拿起那兩份關於江東和“蛟部”的急報，又想起鄧艾那絕望而怨毒的眼神，想起北方虎視眈眈的公孫淵，想起西邊那個高深莫測的劉禪……
父皇，這就是你留給兒臣的江山嗎？
曹叡緩緩閉上眼，將所有的疲憊、恐懼、憤怒和掙紮，深深埋入心底。再睜開時，那雙年輕的眼眸中，隻剩下一種破釜沉舟般的、冰冷的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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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前路如何艱難，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，這曹家的江山，他必須守住。
……
建業，吳宮，寢殿。子夜。
這裡已不再是藥味彌漫，而是一種生命即將走到儘頭的、令人心悸的死寂。龍榻之上，孫權雙目緊閉，臉色是一種詭異的金紙色，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，隻有喉嚨裡偶爾發出的、拉風箱般的“嗬嗬”聲，證明著這具曾經雄踞江東的軀體，還殘留著最後一絲生機。
張昭、諸葛瑾、呂範，以及幾位宗室重臣，圍在榻邊，人人麵如死灰。禦醫早已束手，跪在遠處，瑟瑟發抖。
榻上的孫權，手指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“陛下！”張昭老淚縱橫，撲到榻邊。
孫權的眼皮，顫抖著，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。那雙曾經碧光湛然、睥睨天下的眼睛，此刻渾濁不堪，布滿了血絲，目光渙散，毫無焦距。他嘴唇翕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隻能發出含糊的氣音。
“陛下！您想說什麼？”諸葛瑾也湊近，聲音發顫。
孫權的目光，緩緩地、極其吃力地，在張昭、諸葛瑾、呂範等人臉上移動，最後，停在了空中的某一點，那目光中充滿了無儘的不甘、憤懣、還有一絲深沉的絕望。
“……伯言（陸遜字）……子明（呂蒙字）……”他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，隨即被更劇烈的“嗬嗬”聲取代。他在呼喚他逝去的名將，他折斷的臂膀。
“……碧眼兒……縱橫一世……竟……竟落得如此……下場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眼中最後一點光芒，如同風中之燭，劇烈搖曳，死死盯著虛空，仿佛看到了那些在赤壁、在濡須、在石亭與他並肩作戰，又先後離他而去的英魂，看到了北方那織席小兒得意的臉，看到了海上那猙獰的海獸旗……
“劉……禪……朕……不服……”他用儘最後力氣，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，眼中爆發出回光返照般的、駭人的怨毒與恨意。
緊接著，他渾身猛地一顫，喉嚨裡發出一聲長長的、如同歎息般的“嗬”聲，隨即，一切歸於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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