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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興十三年，六月十七。夜，長安。
雨已歇，但烏雲未散，厚重地堆積在長安城上空，將星月光輝儘數吞噬。整座城池仿佛被扣在一口巨大的、密不透風的鐵鍋下，唯有宮禁和主要街道上懸掛的防風燈籠，在沉悶的空氣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圈，勉強驅散著令人心悸的黑暗。風停了，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來，是一種山雨欲來、卻又遲遲不落的憋悶。
李世民沒有睡。他站在重新修建的、更高更闊的“觀星台”頂層。這裡本是欽天監觀測天象之所，如今被他臨時征用。台高十丈，四麵無遮，足以俯瞰大半個長安城的輪廓，也能將更遠處漆黑如墨的田野、山巒儘收眼底。他披著一件玄色大氅，夜風吹動衣袂，獵獵作響，但他身形穩如山嶽，目光如鷹隼般投向東南方向。
魏征侍立在後，手裡捧著一件備用的狐裘，欲言又止。他從未見過陛下如此長時間地、一動不動地凝望一個方向，那背影透出的，不是帝王的威嚴，而是一種近乎凝重的、與這壓抑夜色融為一體的……等待。
“玄成，”李世民忽然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異常清晰，“你聽到了嗎？”
魏征一愣，側耳傾聽。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、守夜兵士換崗的梆子聲，和風吹過簷角鐵馬的輕微嗚咽，並無其他。
“臣……隻聞風聲。”魏征如實道。
“是殺氣。”李世民緩緩道，語氣平靜，卻讓魏征後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，“東南方，三百裡外，江濤之下，殺氣已凝。魏延的水師，該到夏口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仿佛在計算著什麼：“‘獵蛟營’昨夜襲擾黑水灣，驚了烏鱧，也必然驚了那鱗霽。以鱗霽之能，必能猜出襲擊者來曆。而他，絕不會坐以待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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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是擔心，‘蛟部’會報複？”魏征問。
“不是擔心，是必然。”李世民轉過身，麵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冷峻，“一頭受傷的、被困的野獸，反擊往往最是瘋狂。鱗霽不是烏鱧那樣的莽夫，他的報複，會更毒，更準，也更……出人意料。傳令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以八百裡加急，傳諭魏延。水師抵達夏口後，暫停東進，就地戒備。所有出巡、哨探船隻，必須結隊而行，配備強弩火油，夜間加倍警戒。尤其要提防小型快船突襲、火攻。告訴他，海上的狼，要反撲了。”
“諾！”魏征心中一凜，陛下這是預判“蛟部”會主動襲擊漢軍水師？若真如此，事態將急劇升級，從暗中的特種襲擾，變為公開的海上武裝衝突！
“另外，”李世民目光幽深，“讓我們在吳郡、會稽沿海的哨探，全部撤回江北，或進入內陸隱蔽。接下來幾日，海上不會太平。朕不想讓他們，成了‘蛟部’泄憤的靶子。”
“陛下，那我們……是否要增派水師支援魏延將軍？”魏征擔憂道。漢水水師雖強，但主力要防備江東，能派出去“巡弋”的兵力有限。
“不。”李世民搖頭，“兵者，詭道也。鱗霽若襲我水師，所求無非有二：一為報複泄憤，二為試探虛實，甚至……引誘朕將更多水師投入東海，從而削弱長江防線。朕偏不如他的意。魏延所部，足以自保。朕要看看，這頭海狼，到底有多少獠牙，又敢咬得多深。”
他重新轉向東南，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發絲：“還有，遼東那邊，有新的消息嗎？”
“有。”魏征連忙從袖中取出一份剛剛送達的密報，“鎮西將軍吳懿急報，遼東公孫淵已暗中集結兵馬，其前鋒已越過遼水，出現在右北平郡（今河北東北部）邊緣，與當地魏軍斥候發生小規模衝突。公孫淵同時派使者至鄴城，語氣倨傲，要求曹叡承認其‘燕王’稱號，並割讓遼西數縣。曹叡尚未回複，但鄴城震動，據說已有大臣提議遷都避禍。”
“燕王？”李世民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，“司馬師剛死，屍骨未寒，這頭遼東的豺狼就迫不及待要跳出來分食了。曹叡……他會如何應對呢？是忍氣吞聲，割地求和？還是……硬著頭皮打一場他根本打不起的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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