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夏侯獻匆匆離去的背影，曹叡重新走回淩雲台邊緣。夜風更冷，北方的黑暗，似乎更加濃重了。
父皇，您看到了嗎？您的兒子，沒有退路，隻能在這絕境中，用儘一切手段，去爭那一線生機。
哪怕，要將靈魂賣給魔鬼，要將這江山，置於更危險的賭局之上。
曹叡緩緩閉上眼睛，將所有的恐懼、猶豫、軟弱，都深深埋入心底。
再睜開時，那雙年輕的眼眸中，隻剩下孤注一擲的、冰冷的決絕。
……
海上，“獠牙礁”，“怒濤”號主艙。
這裡的氣氛，是一種混合了劫掠後的興奮、對未來的隱隱不安，以及被最新消息激起的、更加熾烈的野心的詭異結合。
烏鱧大口灌著酒，向鱗霽和其他頭領吹噓著襲擊朐縣的“輝煌戰果”，以及帶回來的豐厚物資和奴隸。艙內堆滿了搶來的糧食、布匹、鐵器，還有幾十名瑟瑟發抖、麵黃肌瘦的新奴隸——大多是工匠和他們的家眷。
波叔則站在一旁，低聲向鱗霽稟報著他在廣陵打探到的最新陸上消息：江東歸降劉禪，劉禪在長安大慶，並發布了“討蛟檄文”，宣布“蛟部”為“海逆”，天下共討，賞格極高。同時，北邊遼東公孫淵與曹魏大戰，幽州烽煙四起。
鱗霽靜靜地聽著，手中把玩著一枚從朐縣鹽鐵司搶來的、質地精良的鐵錠。他的臉色在跳躍的鯨油燈光下，明暗不定。
“江東……真的降了。”鱗霽喃喃自語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，“劉禪，不費吹灰之力，就拿下了這麼大一塊肥肉。好手段。”
“鱗霽，怕他個鳥！”烏鱧一抹嘴，吼道，“咱們剛在他北邊放了把火，殺了他的人，搶了他的東西！他有本事，就來海上找咱們！看老子不把他那些樓船都鑿沉了！”
“劉禪發布檄文，懸賞咱們的人頭，”波叔擔憂道，“這是要動真格的了。他新得江東，水師得到補充，下一步，恐怕真的會派大軍來剿。”
“來剿更好！”另一個頭目叫囂道，“咱們有獠牙礁，熟悉海路，船小靈活，他那些大船，在近海施展不開！來了也是給咱們送菜！”
鱗霽抬手，製止了眾人的喧嘩。他站起身，走到艙壁前，那裡掛著一張更加詳細了一些的沿海地圖，上麵標注了“獠牙礁”、朐縣、廣陵、乃至長江口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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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劉禪要剿我們，是必然。”鱗霽緩緩開口，聲音冷靜，“但我們不能坐等他來剿。江東新降，他需要時間消化。遼東生亂，曹魏焦頭爛額。這是他最忙亂，也是我們……最後的發展時機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：“烏鱧襲擊朐縣，乾得漂亮。但這還不夠。我們要讓劉禪知道，他的麻煩，無處不在。”
“波叔，你帶回來的消息，很有用。遼東亂，曹魏弱，這對我們是好消息。你立刻再派得力人手，想辦法接觸遼東公孫淵的人。告訴他，我們在東南沿海，可以幫他牽製劉禪，甚至劫掠劉禪的糧草物資，運去遼東支援他。隻要他願意，用戰馬、皮毛，或者……懂得造大海船的工匠來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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